不是死寂,也不是压抑,而是一点很薄的日常声响。剪刀剪开布料,药粉倒在瓷碟里,粥碗冒着热气,梨树叶影在窗纸上轻轻晃。
沈烬忽然觉得陌生。
这样的声音,在雪都破城后,他很久没有听过。
太平日子原来是这样的。
细碎,微温,容易碎。
顾晏辞给阿洛上药时,阿洛疼得肩膀一抖,却咬着牙不吭声。
顾晏辞道:“疼就喊。”
阿洛摇头。
“忍着不会好得快。”
阿洛还是摇头。
沈烬开口:“喊也不丢人。”
阿洛抬头看他:“你喊过吗?”
沈烬沉默。
顾晏辞手上动作停了停,幸灾乐祸地看向沈烬。
沈烬淡声道:“我小时候喊过。”
阿洛眼睛睁大一点。
沈烬看着他:“后来没人听,就不喊了。”
屋里安静下来。
萧怀璟站在门外,眼神很轻地落在沈烬身上。
沈烬没有看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或许是因为阿洛的眼神太像当年雪都废墟里的孩子,或许是因为这院子里有热粥,有药味,有一个站在门外不进来的仇人太子,让人一时放松了防备。
顾晏辞咳了一声,打破沉默:“那今天有人听。喊不喊随你,药照上。”
阿洛小声道:“那我小声喊。”
顾晏辞:“也行。”
药粉撒上去时,阿洛果然很小声地“嘶”了一下。
顾晏辞道:“不错,活人声。”
阿洛:“……”
沈烬终于没忍住,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笑意。
萧怀璟看着他。
这一次没有拆穿。
午后,阿洛睡下了。
顾晏辞说他许久没有安睡,药里加了一点安神的东西。阿洛最初不肯闭眼,直到沈烬坐在外间,他才把旧名簿抄页压在枕下,抱着那枚祈名铃睡过去。
萧怀璟回了承明殿。
沈烬跟在他身后三步。
真的三步。
不多不少。
李常安跟在后面看了好几回,终于忍不住小声道:“沈近卫,殿下说三步,也不必每一步都量得这样准。”
沈烬道:“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