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人死了。
消息是天部早班的情报员递上来的。一张巴掌大的纸条,墨迹还没干透。阿措把纸条往沈鸢面前的药柜上一拍。
"汴河。又一个。布商马如海,今晨卯时许浮在南码头。"
沈鸢把纸条翻了个面。背面空白。她抬头看阿措。
"第五个。"
"什么第五个?"
"加上卷宗里三个,再加上周德茂。马如海是第五个。"
阿措靠在药柜上,胳膊抱在胸前。"你要去看?"
"我要看尸体。"
"开封府验房不好进。"阿措嘬了一下牙。"仵作老范欠天机局一个人情。但白天不行。女子验尸也不合规矩。"
帘子掀开了。
裴长渊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还没打开的北方军报。他的目光在药柜上的纸条上停了一下,然后扫过沈鸢的脸。
"她想验?"
阿措点了点头。
裴长渊把军报卷起来。"开封府那边我去打招呼。不用去验房。把尸体运过来。"
"运到哪?"
"地部后面有一间空仓库。以前放过冰,墙够厚。"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让她验。你在旁边看。"
这句话的后半句是对阿措说的。但沈鸢听出来了,"你在旁边看"不是给阿措的指令。是给她的。她知道裴长渊自己也会在旁边看。
裴长渊走后,阿措扭头看了沈鸢一眼。
"他可从不去验房。上回老范在天机局剖一个刀伤的死囚,叫他去看刀口走向,他没去。"
"为什么?"
"他说不看活人挨刀,也不看死人被切。嫌晦气。"阿措把飞刀从腰间抽出来,又开始擦。"这次他自己要去看。不是因为第五个死人。是因为验的人是你。"
沈鸢的手在药柜上停了一瞬。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确认了一件事:裴长渊不是来看尸体的。是来看她怎么验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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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是傍晚到的。
仵作老范亲自押的车。一辆蒙着油布的板车从开封府后门绕了两条巷子,到天机阁后巷。阿措和老铁把尸体抬下来,运进地部后面那间石墙仓库。老范收了阿措塞给他的一个布包,一句话没问就走了。
仓库不大。石墙很厚,里面比外面凉了至少五六度。墙缝里还残留着多年前储冰留下的潮气,混着石灰粉和石粉的气味。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木板台子架在中间,马如海的尸体搁在上面,盖着一块粗布。
裴长渊站在东墙下面。背靠着石墙,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的位置离尸体三步远,刚好够看清沈鸢的每一个动作,但不够近到影响她。
阿措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不是警戒,是习惯。
秦老郎中也来了。他坐在门边一把矮凳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不是来验尸的。是来看的。
沈鸢走到木板台前面。
她掀开粗布。
马如海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体态偏胖,脸被河水泡得浮肿了一圈,皮肤呈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穿一件深褐色的绸面袍子,袍角被水泡烂了一截。空气里弥散着河水、腐败和石灰混在一起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