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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渡（第2页）

他蹲在码头最远端的一棵柳树下面，背靠着树干，面前摊着一块脏布，布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截烂绳头、两枚生锈的铜钱、一个缺了口的陶碗。他的衣服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头发花白，乱蓬蓬的，像一蓬枯草。左腿从膝盖以下截了，空荡荡的裤管用麻绳扎着。

他在靠捡拾码头上的杂物度日。绳头、铜钱、碎布，苦力们不要的东西他捡来攒着，隔一阵子拿去换两个馍。

一个伤残退伍的老厢军。

码头上的人从他面前经过时目光自动绕开他，那种"看到了但当作没看到"的熟练回避。他存在于这个码头的最底层之下，像石板缝隙里的苔藓。

但正因为没人在意他，没人防备他，他看到的东西可能比任何人都多。

沈鸢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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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的人都叫他"疯老头"。不是真疯，是那种被世道磨出来的浑噩，半真半假的糊涂，是底层人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沈鸢蹲在他面前。

"大爷，我请你吃碗馄饨。"

疯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浑浊，但浑浊底下有一层东西，警觉。那是老兵的眼睛。退伍了，残了，沦落到在码头上捡破烂了，但骨子里那层东西褪不掉。

"你谁啊？"

"做古玩买卖的。路过这里，歇歇脚。"沈鸢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大爷贵姓？"

"齐。排行老三。"他接过钱掂了掂。"码头上的人都叫我疯老头，也成，叫什么不重要。"

沈鸢点点头。"齐大爷当过兵吧？哪个营的？"

疯老头看了看那几文钱，又看了看沈鸢。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把钱拿了。

"厢军。汴河营。跟了三任都头了。"他的声音沙哑，像干柴被折断。"高平那年伤的腿，不是打仗伤的，是运粮的时候从船上摔下来的。妈的，打仗死了还能领个抚恤，干活伤的，"他啐了一口，"屁都不给。"

沈鸢不动声色地把话头引向正题："那大爷在这码头上住了多久了？"

"两三年了。哪儿也去不了，就在这树底下凑合。"

"码头上的事您都清楚？"

疯老头斜着眼看她。那层浑噩下面的警觉浮上来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沈鸢没有绕弯子。她判断这个老人，和大多数老兵一样，讨厌弯弯绕绕。

"二月初三到初五。有五条商船同时停靠在青州渡。那几天码头上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疯老头沉默了。

沈鸢没有催他。她等着。

阿措站在旁边，手插在腰间，看起来像是在放风。实际上她在观察周围，码头上有没有人在注意她们的对话。

齐老三沉默了大约二十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沈鸢必须凑近才能听清。

"初四那天夜里。子时。"

他的眼睛盯着码头上的某个方向，不是看现在的码头，是看记忆里的码头。

"来了一条船。不大，但不是商船，没有商号旗。厢军押的。不让任何人靠近。我就在这棵树下面，他们没看到我，谁会看一个瘸老头？"

沈鸢屏住了呼吸。

"有人从军船上搬了一口箱子下来。不大，两个人抬的。黑漆木箱，铜锁。"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大约两尺见方。"箱子从军船上搬下来，没有进仓库，直接搬到了码头东边的一条商船上。"

"哪条商船？"

"一条运蜀锦的。掌舵的是个四川口音的矮子。"他顿了一下。"那几个死了的商人，我认得其中三个。周德茂，陈四，还有马如海。他们那天晚上都在码头上。不知道是被叫来的还是凑巧，但他们都看到了箱子从军船上搬到商船上。"

沈鸢的心跳加快了。五个死者中至少三个在场目击了"箱子转移"

"箱子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