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青州渡（第3页）

"不知道。我离得远，看不清。但不是粮食，粮食不用那么好的箱子，也不用铜锁。"疯老头往嘴里塞了一口干馍嚼着，含混不清地说，"反正从那以后，那几个在场的商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死了。你说巧不巧。"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老兵对死亡的钝感。他见过太多人死了。在战场上，在码头上，在河里。多几个少几个，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沈鸢站起身。"谢谢大爷。"

"谢什么。"齐老三缩回了树底下。"你们走远点，别让人看到跟我说话。吕掌事那个人不好惹。"

沈鸢和阿措离开了柳树。走出十几步后阿措低声说："箱子从军船转到商船。厢军参与了。这事比你想的大。齐老三那个老头，胆子不小。"

沈鸢点头。"箱子里的东西，他说不是粮食，需要铜锁。军方的东西通过漕运转移到民间商船上。目击者被灭口。"

"图什么？"

"不知道。但需要动用厢军来押运，又需要转移到商船上掩人耳目，说明这个东西既重要又见不得光。"

阿措想了想："得查那条蜀锦船的去向。"

"还得查那天晚上值守的厢军是哪个建制的。"沈鸢说。"青州渡驻守的厢军，谁管的？"

"这个我知道。"阿措说。"青州渡厢军归汴河营管。都头叫韩彪。"

韩彪。沈鸢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

她们在码头附近找了个茶棚歇脚。

茶棚简陋，两根木桩撑着一块油布，底下三张矮桌。卖茶的是个跛脚的老妇人，茶叶质量很差，喝起来像刷锅水。但沈鸢不是来喝茶的。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整理思路。

已知：五个商人在同一夜目击了一次"箱子转移"，军方物资通过漕运秘密转移到民间商船。目击者随后被逐一灭口。灭口手法统一：醉鱼草迷晕+推入河中伪装溺亡。

未知：箱子里是什么。谁下令转移的。韩彪是主谋还是执行者。背后还有没有更大的人。

线索指向：韩彪（青州渡厢军都头）。蜀锦船（箱子的去向）。登记簿上的涂改（掩盖转移记录的证据）。

沈鸢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线索关系图，现代刑侦中的"思维导图"。她画了一半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停了。

"接下来怎么办？"阿措啜着茶，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两条路。一是直接找韩彪，但打草惊蛇的风险太大。二是先查蜀锦船的下落，找到箱子里的东西，就有了实证。"

"蜀锦船的去向可以让天部查。"阿措说。"汴河上的漕运记录天部有备份。"

"好。那今天先，"

沈鸢的话没说完。

茶棚外面传来一阵骚动。码头方向有人喊："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沈鸢和阿措同时站了起来。

她们跑到码头边。苦力们围在岸边，有人拿着竹篙往水里捅，有人在喊"快拉，快拉，"

阿措一把分开人群挤到前面。沈鸢跟在后面。

水里有一个人。

被苦力们七手八脚拖上岸的时候，沈鸢认出了他，花白的头发、空荡荡的裤管、脏布上的烂绳头和缺口陶碗。

疯老头。

他还有气。但气息极弱，嘴唇发青，眼球上翻。沈鸢蹲下来检查，他的口鼻里有水，但不多。呼吸很浅，很慢。

她掰开他的嘴。

牙缝里有碎屑。

淡绿色的。涩味的。

醉鱼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