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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渔人（第1页）

回到天机局之后，沈鸢做的第一件事是在人部的角落里铺了一张纸，画了一幅图。

人部在夜里比白天适合思考，白天药柜那边总有人来取药或者送标本，动静不断。夜里安静得只剩油灯和自己的呼吸。沈鸢把药柜旁边那张不大的桌子擦干净，桌面上有一圈旧茶渍，擦不掉，她已经习惯了在这圈茶渍旁边工作。

不是用笔画的，她怕留下痕迹。是用手指蘸着水在纸上比划的，干了就没了。

图的中心是"青州渡"。从中心往外延伸出几条线：

第一条线：五个死者，周德茂、陈四、马如海、韩九、刘寡妇。二月初四夜同时出现在青州渡，目击"箱子转移"。随后逐一被灭口。

第二条线：箱子，从厢军船上转移到蜀锦商船上。内容不明。

第三条线：灭口者，使用醉鱼草，手法统一，对青州渡环境极其熟悉。疯老头被灭口的速度说明凶手就在码头上。

第四条线：吕掌事，货物登记簿有涂改。可能知情，可能参与。

所有的线都指向一个核心问题：凶手是谁？

沈鸢盯着水渍慢慢蒸发的纸面，用排除法梳理。

凶手的画像：熟悉汴河水况。能在夜间作案而不被察觉。对码头上的人员动态了如指掌。使用码头边上随手可取的醉鱼草。反应速度极快，有人跟疯老头说话，半个时辰内就能动手。

最后一条最重要。半个时辰。这意味着凶手要么一直在监视码头，要么有人通知他。

如果是前者，凶手必须是一个可以长时间待在码头上而不引起怀疑的人。

如果是后者，就存在一个"通风报信"的中间人。

沈鸢倾向于前者。一个需要中间人转达的灭口行动不会这么快。而且灭口手法太"随意"了，随手摘草、随手推人下水，这不是精心策划的杀人，是一个常年混迹于河边的人对"处理问题"的本能反应。

一个常年在汴河上活动的人。

白天在码头上不引人注目。夜间能在河面上自由行动。

她想到了一个群体，水上人家。以打渔、摆渡为生的河上居民。他们的船就是他们的家，一年四季泡在水上，对河况的熟悉程度超过任何岸上的人。

沈鸢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阿措。

阿措的反应很快："水上人家我知道。汴河沿线有一批长期活动的渔民和摆渡人。天机局地部对这些人有基本的底册，不是我们的线人，是日常情报收集的一部分。"

"能查到青州渡附近常年活动的水上人家吗？"

"我让天部去调。"

天部的效率很高。当天晚上就给出了结果：青州渡码头周边半径十里内，常年活动的水上人家共十一户，二十九人。其中有一个名字引起了沈鸢的注意。

吴瞎子。

档案上写的是：吴姓，名不详，人称吴瞎子。约四十岁。自称双目失明，但靠水性好在夜间捕鱼为生。独居，无家人。长期在青州渡至汴梁南码头之间的河段活动。

沈鸢指着这条记录问阿措："一个瞎子怎么捕鱼？"

阿措想了想："摸鱼。有些水性好的渔民确实可以靠手感摸到鱼。夜间也行，鱼在夜里活动少，靠近河底，手一伸就能摸到。"

"但他的活动范围，"沈鸢用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个点，"青州渡到汴梁南码头。恰好覆盖了五个死者的落水地点。"

阿措的眼睛亮了一下。

"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沈鸢说。"但我不确定他就是凶手，也可能只是碰巧活动范围重叠。我们需要验证。"

"怎么验证？"

沈鸢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笑，是一种"我有主意了"的表情。阿措已经开始认识这个表情了。

"设一个局。"

阿措没有追问"什么局"，她已经学会了等沈鸢把话说完再问，因为沈鸢的思路一旦展开就会像一团被拉出来的丝线，你不拉完它不会停，中间打断反而会让她忘记某个关键的节点。沈鸢站起来走了两步，人部的空间不大，走两步就到了药柜前面，她转身又走回来，这是她想方案时的习惯，来回走，脚步不快，但很有节奏，像一个钟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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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的设计很简单。

沈鸢让阿措通过地部的渠道，在青州渡码头上散布了一个消息：疯老头醒了。而且他跟天机阁的人说了话，他打算把那天晚上看到的事情全部交代出来。

消息是通过两个途径散布的：一是通过码头苦力之间的口耳相传（阿措派了一个地部的人冒充苦力混在码头上"无意间"提了几嘴），二是通过吕掌事，阿措假装路过棚屋时跟他"不经意"提了一句"那个老头子命真大，居然醒了"。

两条线同时放出去，就能确认凶手是从哪条线获取的信息。

然后，在疯老头躺着养伤的地方，码头边的一间废弃的渔具棚，布置了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