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骁,”冯玉娆睇了眼亭子的方向,望着亭中碟子里的点心一块未动,便小声朝着小人儿唤了一声。
冯玉骁听到姐姐的召唤,转过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瞅向冯玉娆。
见冯玉娆朝自己示意,乖巧地走上前。
冯玉娆蹲下身,为冯玉骁细细拍去身前的木灰木屑,与之平视,指了指院中的袁明禅,与冯玉骁交代一番……
小人儿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看亭中又看看冯玉娆,在后者等待又鼓励的眸光中,点了点脑袋。
待冯玉娆舀来热水为他洗净手,擦干,便静静走出了门,往亭子里去。
方才冯玉娆安排冯玉骁去做的事,冯母同冯玉笙在一旁都是明明白白听到的。
冯母虽知冯玉娆这是为了锻炼冯玉骁,鼓励他多与人接触,可、可让一个三岁的稚童去接待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就不怕老者会觉得这是欺辱吗?
便是老人家宽宏大量不与计较,玉娆这样的做法,属实也太大胆了些!那毕竟只是个三岁的稚童呀!
冯玉笙是在见到冯玉娆将人扶坐在亭子里,问冯母才得知那是徐已陌的师父的。
在冯玉娆面前,冯玉笙是个不藏事的性子,有疑惑的,担忧的都是直接问的。
先前听了冯玉娆将老人安排在亭中的原因,她能理解,可现下安排冯玉骁的活,她就无法理解了,“姐姐,阿骁太小了……”她害怕吓到玉骁,也同冯母想的一般,怕冲撞了老人家。
冯母也焦急上前,“玉娆……”
冯玉娆按住二人,更是眼神示意她们莫要出声。
二人不得不瞬时止住满腔担忧,跟着冯玉娆一同将视线投向亭子。
此时的冯玉骁已然走到了亭子里,站在了袁明禅的跟前。
方才小子在灶房里添柴火的模样一直落在袁明禅的眼里,想到冯玉娆说的那句:“弟弟认生”的话,又想到刚进院子时,他就如现在一声不吭、只安安静静站着的模样,皆透着无比的熟悉之感。
在没那场内乱之前,他的凝儿是个古灵精怪,极为俏皮的孩子。
可自登上那逃难之路,凝儿一夕之间如变了个人,少言寡语,犹如眼前小小的人儿,安静得让人心痛。
伸出苍老的手,想要摸摸他那顶着一头黄黑毛发的脑袋,却在将将要触摸到之际停住了。
少顷……
苍老且轻颤的手才小心翼翼自那黄黑柔软的鬓角滑下,抚上热热乎乎的脸颊……这张稚嫩的小脸,印着她幼时的模样。
苍老的手恋恋不舍地离开脸颊,一路往下,抓起他清洗干净、嫩嫩软软的小手,握在掌心细细摩挲,舍不得放开。
他将长凳拉得离桌子近了些,抱小人儿坐在身旁。
小人儿终于够着拿了一块糕点,却双手递到他的面前。
满目慈爱的老人笑容僵了一瞬,忙忙接过糕点,在他炯炯的注视下眼眶滚热地咬了一口,随即也拿了块荷花酥递给他。
望着他安静的,小口地嚼着……情不自禁一遍一遍细细轻抚着那黄黑细软的毛发。
这是她的血脉,是他的孙儿。
终于,以往无数次的虚幻之景成了实致,怜爱之心无以复加!
屋中之人将这一幕看进眼里,无不惊奇诧异,内心激荡。
冯母更是暗暗红了眼眶……这还是除她们一家人之外,第一个这般发自内心对她的骁儿释放善意之人。
看向冯玉娆,下巴颤动,却极力隐忍着,溢着泪珠的眸底,是言不尽的触动!
徐已陌是在临近摆桌之际才叩响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