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娆取下门闩,拉开院门,一个身穿朴素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身影倏忽映入眼帘,微抬斗笠,便露出那张熟悉的面来。
徐已陌堪堪喊了声“玉娆……”便被冯玉娆压低声音打断:“你怎现在才来?”
“我……”徐已陌方想说话,身后便又冒出一人来。
“冯姑娘,你别怪已陌,其实我们一接到信便过来了,就守在门外的。”裴元青忙解释。
原来,传话之人一将话传进刺史府,二人便匆匆赶来了,只是到这院门口敲门之际,徐已陌却被裴元青一把拉住了。
徐已陌担心老人的身体,是故乱了心神,殊不知如若老人真出了何事,里头不会这般安静。
失去家人的痛他们都经历过,失而复得的激动、喜悦、后怕、满足,他们亦经历过。
老人好不容易见到寻找了二十多年的亲人,如若他们现在进去,必然会扰了屋中人的团聚。
思及此,二人便就这般静静守在门外,自起初的毛躁到心下越坐越安,直至天色黯下,才不得不起身叩门。
冯玉娆听完,想起丰元镇上元宵节那晚徐已陌同她说的事,一时无言。
闩上门后默默领着二人进院。
“师父。师父。”听说已经开始上菜,二人来到亭中,先给袁明禅行礼,随后上前欲搀起他往饭厅去。
老人却不肯挪步,视线落在身旁小人儿的身上。
小人儿仰头望他一瞬,又望向冯玉娆,见冯玉娆眼眸示意,这才扶着桌沿侧身下地,站定后伸出小手牵上苍老枯瘦的手,袁明禅这才起身,满目慈笑地由徐已陌搀扶着往屋里走。
人到齐了,菜也陆续上桌。
今晚下厨炒菜的是冯母,故而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她才自厨房出来。
时隔近四月未见,当冯母再次见到徐已陌时,站在饭厅门口怔了好半响,直至徐已陌上前唤她,她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的冯母看到眼前瘦得脱了相的人,抚上他变宽了不少的衣袖,眸底氤氲起水雾,尽是心疼之色。
冯母并非是何烂好心之人,只因他的到来,才让玉娆的辛苦得到回报,最后又同玉娆带着她们彻底逃离了那个将她困住整整折磨了二十余年的深渊,炼狱。
出远茗山到丰元镇后,他的重情重义再一次让冯母对他感激不尽。
再后来,得知了他的身世,那层层堆叠的复杂情感里又多了一份怜爱。
他们相处的时日虽未有多长,可偏偏是在她们身处深渊,深陷泥沼的苦难之时,最是能辨人性善恶之时!也最是容易生出情感之时!
冯母不光把他当成救命恩人,也不知不觉间早已把他当成了家人,如玉娆、玉笙、和玉骁一般。
她将那份感情化作行动,餐桌上的“你太瘦了,要多吃些才能早些将身体养回来……”的声声关切叮嘱,徐已陌的碗中垒成了高塔。
不光徐已陌,坐在徐已陌身侧的裴元青也跟着得了冯母关怀!
袁明禅视线一直落在冯母脸上,见她为每人都夹了菜,一时欣慰,一时哀切,很是多变复杂。
恐他想起太多控制不住情绪,坏了眼前气氛,冯玉娆忙为他夹了几筷子菜,老人这才收起情绪。
席间,无人高声言语,却也其乐融融,气氛融洽。
请了客,送走了人,接下来,便是专心准备开铺子事物了。
不过在开铺子之前,冯玉娆想领着冯母她们四下转转,让她们好好歇息几日再慢慢来忙开铺子的事。
谁想话才出口便被冯母和冯玉笙否决了。
尤其冯玉笙,翌日天还没亮,她就起来开始吭哧吭哧干活了。真是让冯玉娆哭笑不得。
可更让她无奈的,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