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明希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桌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文档里的光标闪烁了七个小时,第三行字后面始终没有出现第四行。他写了删,删了写,每一次手指落在键盘上,都会想起落梵天临走时的话——"下次,我会带锁来"——和那个吻的温度。
不是心动。是警告。是猎物被标记后的应激反应。
凌晨五点,他合上电脑,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楼下没有迈巴赫。但对面街角的便利店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SUV,车窗贴膜,看不清里面。
他拉上窗帘,给小宇发了条消息:"今天所有行程取消。"
小宇秒回:"明希哥,落氏集团的人一早就到了出版社,周总编让你务必——"
"取消。"
他放下手机,开始整理房间。不是打扫,是检查。书架上的书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衣柜里的衣服排列如常,厨房的刀具还在原位。但书桌抽屉里,他记得自己把《十年》的样书放在最左边,现在它在中间。
落梵天翻了他的抽屉。在他吻他、威胁他、离开之前,或者之后。
忆明希把样书拿出来,翻到扉页,那张空白页上多了一行字,笔迹凌厉,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你书里的陈默,不是现在的我。但你可以写现在的我,我会看。"
他把书合上,放到一边。这不是情书,是战书。落梵天在告诉他:我读过你所有的字,我了解你所有的隐喻,我知道你在写什么。
而他确实知道。那句未说完的"上一世的你,明明会接我的热可可"——不是试探,是陈述。落梵天知道上一世的事,或者知道一部分,或者知道全部。
忆明希需要验证。
他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很久没有用过的账号——上一世的社交媒体账号,酒店大堂经理"忆明希",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三年前,是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配文:"今晚的月亮很圆。"
没有访客记录。没有新消息。这个账号像一座坟墓,埋葬着上一世的他。
但落梵天是怎么知道的?
手机响了。是何木垣。
"忆老师,"何木垣的声音依然温润,但带着一丝紧绷,"出事了。天盛广场今天凌晨发了通知,服装区缩减计划提前,从下个月提前到下周。我的店铺在第一批清退名单上。"
忆明希的手指收紧。"落梵天的反击。"
"比我想象的快。"何木垣顿了顿,"江野昨晚在几个商户群里放了消息,说天盛集团压榨合作方,今天一早,那些群全部被封了。江野的账号也被禁言了。"
"他人呢?"
"在我这儿。"何木垣的声音低下去,"他气得差点冲去天盛广场总部,被我拦住了。忆老师,落梵天的反应不是正常的商业手段,这是……"
"这是针对。"忆明希说,"针对我们昨天的见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何木垣说:"我们需要当面谈。下午三点,老地方。江野需要看到你,他需要知道我们不是在做无用功。"
"好。"
挂了电话,忆明希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吻的触感——他知道是幻觉,但幻觉比真实更顽固。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
上一世的他,在吞下安眠药之前,也这样看过镜子。那时的眼神是空的,是放弃的,是已经走进坟墓的人回头看最后一眼。
现在的眼神不同。有火,有恨,有某种从坟墓里爬出来之后、再也不想回去的狠劲。
"落梵天,"他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你想要锁。但我已经不是能被锁住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