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明希想躲,但身体僵住了。落梵天的手指收紧,指腹摩挲着他的颧骨,动作很轻,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放开。"
"不。"落梵天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强迫他直视自己。距离缩短到十厘米,五厘米,呼吸交缠。"上一世,我放开了,看着你死了。这一世,我不会再放开。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可以烧我的合同——但我不会看着你掘自己的坟,不会看着你发抖,不会看着你消失。"
他的嘴唇压下来,很轻,很快,像羽毛掠过水面。然后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像两只野兽在互相嗅探,互相威胁,互相确认对方是不是猎物。
"我不会再看着你消失。"他说,声音很轻,但带着压抑的颤抖,"你掘坟,我陪你掘。你发抖,我陪你抖。你去小岛,我陪你去。但我不允许你一个人去,不允许你凌晨三点蹲在坟前,不允许你独自面对那些东西。"
他停下来,嘴唇再次压下来,这次更深,更久,带着某种绝望的、但固执的确认。忆明希的后背抵着门框,没有退路,手指在口袋里握紧那把铜钥匙,像某种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
"落梵天——"
"嘘。"落梵天退开一点,距离拉开到三十厘米,但手掌还扣着他的后颈,"我不强迫你。项目在欧洲,谈成了,百分之十。我带回了一些东西,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有用的东西。你收下,或者不收。你去欧洲,或者不去。三个月后,小岛,船,日出——我等你,或者不等。选择在你手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上海到舟山,日期是三个月后。背面有一行字,凌厉,急促:
"碑我迁走了。空碑,刻你的名字,或者刻我的。三个月后,你决定。"
忆明希看着那张机票,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三秒。
"你迁走了碑?"
"是。"落梵天说,"空碑,没有林叙,没有《十年》,只有一块石头,和三十年的管理费。刻什么,你决定。刻你的名字,我每年去扫墓。刻我的名字,我提前住进去。刻我们的名字,我陪你住。"
忆明希看着落梵天。这个上一世温柔体贴、却被家族碾碎的男人。这个这一世霸道侵略、却在凌晨两点飞越半个地球、因为他掘了一座坟而迁走一座碑的男人。
"你回去。"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机票我收下,碑我考虑。三个月后,小岛见。不是现在,不是这里,不是用这种方式。"
落梵天僵住了。"小岛?"
"小岛。"忆明希说,"船,日出,你准备了三年的地方。三个月后,如果我还在,如果你还在,我们在那里见。不是作为对手,不是作为猎物,是作为两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看看能不能,在太阳底下,正常地吃一顿饭。"
落梵天的眼眶更红了。不是流泪,是某种血色的、被希望灼烧的红。
"正常地吃一顿饭。"他重复,声音很轻,像某种不敢置信的承诺。
"是。"忆明希说,"但现在,你回去。擦干头发,换掉湿衣服,睡一觉。三个月后,小岛见。"
落梵天看着忆明希,看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然后,他低下头,把机票放在门边的柜子上,转身离开,步伐不快,但稳定。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忆明希站在原地,手指在口袋里握紧那把铜钥匙。然后,他走到柜子边,拿起那张机票,和抽屉里的放在一起。
两张机票,同一个目的地,同一个日期。
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对抗》第五章。
"陈默回来了,因为林叙掘了他的坟。他迁走了碑,留下空白,让林叙决定刻什么。林叙说,三个月后,小岛见。陈默答应了,转身离开。林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上一世,想起这一世,想起那座空碑。他不知道三个月后,自己还在不在。但他知道,三个月后,陈默会在。这是陈默的选择,不是他的。但他尊重这个选择。"
他停下来,把最后一段删掉,改成:
"但林叙不知道的是,陈默转身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为林叙,是为自己。为那个,终于学会了迁走墓碑,而不是锁住活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