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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第2页）

三分钟后，他端着一盘煎蛋走出来，放在餐桌上。蛋黄完整，边缘微焦，像一枚被小心呵护的月亮。

"吃。"他说，退后一步，像退入一片阴影。

忆明希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煎蛋。他想起上一世，出租屋，安眠药，空荡的冰箱。没有人给他煎蛋，没有人给他倒水，没有人给他调暗台灯。他独自吞下安眠药，独自躺在黑暗中，独自腐烂。

"你不吃？"他问。

"我不饿。"落梵天走回沙发，躺下，眼睛还看着忆明希，像两盏不肯熄灭的灯。

忆明希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煎蛋，放入口中。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某种被调试过的体温。他咀嚼，吞咽，然后继续叉起第二块。

落梵天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像两盏不肯熄灭的灯。但嘴角又动了一下，像风掠过水面，转瞬即逝。

凌晨四点，忆明希回到书桌前，继续打字。

落梵天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那条薄毯，走向书桌。步伐很轻，像猫走过结冰的湖面。然后，他把毯子轻轻搭在椅背上，离忆明希的肩膀一拳远，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冷。"声音很轻，像远处飘来的烟，"搭着，不用盖。"

忆明希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他看着椅背上的毯子，看着毯子上的纹理，看着纹理背后某种无法命名的东西。然后，他继续打字，没有说话。

落梵天走回沙发，躺下，眼睛还看着忆明希，像两盏不肯熄灭的灯。

凌晨五点，忆明希保存文档，关上电脑。

他站起来，转身，看到落梵天还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像两盏不肯熄灭的灯。但呼吸很轻，很浅，像某种终于得到的、但不敢深睡的安宁。

"睡吧。"声音很轻，像落在地上的灰。

"好。"落梵天闭上眼睛，手指攥着那把铜钥匙，放在胸口，像一颗不肯停止跳动的心脏。

忆明希看着落梵天。月光从窗户落进来，在他身上铺了一层霜。他的脸很苍白，很瘦，眼尾的泪痣像一颗被遗忘的痣。手指在发抖，但攥着钥匙的手很稳，像锚沉入海底。

他心生怜悯。这个男人，上一世为他死，这一世为他疯，飞越半个地球，站在门外数七十二小时，现在躺在他的客厅里，给他倒水，给他煎蛋，给他调暗台灯，给他搭毯子——却不敢靠近，不敢触碰，不敢确认他是不是真实。

因为他教他敲门，而不是破门。

忆明希走回卧室，关上门，但没有上锁。

然后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传来的呼吸声。很轻，很浅，像某种终于得到的、但不敢深睡的安宁。然后渐渐平稳，像锚沉入海底。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