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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第2页）

"凭他现在清醒时，叫的是我的名字。"何木垣说。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捅进落梵天胸口，拧了一圈。

他僵在原地。

何木垣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护士站，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蓝黑墨水笔。

"何木垣！"落梵天冲过去，两名保安拦住他。他挣开保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你签一个字，我让你何家明天就消失。你信不信？"

何木垣停下笔，回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西装内袋掏出另一部手机，按了一下，屏幕转向落梵天。

上面是一封邮件草稿，收件人是三大财经媒体的深度调查部，抄送了证监会举报邮箱。附件标题赫然在目：《天盛集团十年前恶意收购致何氏企业董事长跳楼内幕——兼论资本暴力与监管缺失》。

"邮件定时发送。"何木垣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我每半小时取消一次。如果我今天不能安全走出这家医院，或者忆明希有任何不测，这封邮件就会发出去。同时，江野砸店的完整监控，包括你威胁他的录音，已经匿名提交给经侦总队。"

落梵天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刺的兽。

"你在威胁我？"他的声音很低，像某种即将失控的野兽低吼。

"我在保护他。"何木垣说，"用你听得懂的语言。落梵天，你可以动我，但你动我之前想清楚——天盛的股价，你父亲的名字，你家族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够不够换忆明希一条命？"

走廊里死寂。

江野站在一旁，看着何木垣，眼神复杂。他没见过这样的何木垣，温润的皮囊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十年磨一剑的、带血的獠牙。

落梵天的手指在身侧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你恨我。"他说。

"我恨天盛。"何木垣说，"但你现在就是天盛。所以是的，我恨你。"

他转身，笔尖抵在手术同意书上，就要落下。

"等等……"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ICU里传来。

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忆明希半靠在床头，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眼睛闭着，但嘴唇在动。他的手指抬起来，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像溺水的人在抓一根看不见的绳。

"明希？"何木垣冲过去，笔掉在地上。

忆明希的手在空中停了停，像风中的残烛，然后缓缓转向另一个方向："落梵天……"

落梵天推开保安，大步走过去，膝盖砸在病床边，握住那只手。那只手很凉，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但指尖有微弱的回握。

"我在。"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额头抵在忆明希的手背上，血和泪混在一起。

"手术同意书……"忆明希说，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带着氧气面罩的嘶嘶声，"你签……"

何木垣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何木垣的声音在发抖，像秋风里的叶子，"明希，你再说一遍？"

忆明希转过头，朝向何木垣声音的方向。他的眼睛闭着，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像苦笑，又像释然："木垣……谢谢你……但上一世……他欠我一次上楼……这一世……让他签……"

"你疯了！"何木垣抓住病床栏杆，指节发白，"他把你逼成这样，你让他签？！他上一世没上去，这一世把你关起来，他——"

"他没有逼我……"忆明希说，声音轻得像烟，"是我……选择了黑暗……他把我拖出来……"

何木垣的眼眶红了，像被漂白的纸浸了水。

落梵天跪在床边，握着忆明希的手，眼泪砸在白色的被单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他的肩膀在发抖，像一座终于从内部崩塌的山。

"我签。"他说，"我签。我陪你进去。我守在手术室外，我不走。明希，我签，我签……"

忆明希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何木垣站在一旁，看着落梵天，看着忆明希，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永远站在楼下的人。他弯腰捡起笔，却没有递给落梵天，而是自己攥在手里。

"好。"何木垣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签。但落梵天，记住，手术台上他要是下不来，我让你天盛陪葬。不是威胁，是通知。"

他把同意书拍在落梵天胸口，转身走向走廊尽头。江野跟上去，在拐角处回头看了落梵天一眼，那眼神里有恨，也有某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落梵天颤抖着手，在同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背，墨水渗到下一页，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