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昌恒斜插过去,一脚蹬在地面上。金线炸开,人已横在了骨骸和沈渡之间。剑提起来,目光钉死在骨骸眼眶里那两团漩涡上。
符修就一纸糊的。骨骸那一掌拍下去,别说半条命,还能喘气都算沈渡皮实。
骨骸低下头,拿那两团漩涡对着他。
裴昌恒把剑横平了,咬死了牙才止住抖。半条膀子麻着,灵气往外泄的那股虚劲没散干净,举剑的时候肩膀里像灌了铁砂。他就横在那儿,不肯动。
漩涡缓缓转着,金纹在颅骨上游了一圈。
沈渡那条血丝还没散,从光壁裂口那边蜿蜒过来,细得只剩一线,在金光里时隐时现。
骨骸的目光越过裴昌恒,落在那条血丝上。
伸出手。骨指擦过裴昌恒耳侧,带起一股风,耳朵里嗡的一声,钝痛从耳根往太阳穴窜,一突一突地跳,等反应过来,半边脸麻了。
骨手越过他肩头继续前探,指尖差半寸就触到了血丝,血丝在金光里轻颤。骨骸停了半息,手收回去了。
目光又回到了裴昌恒身上。
骨指一屈,地上那柄残剑浮了起来。剑脊上金光明暗流转,铁锈簌簌往下剥,每掉一片,底下的光就寒一分。剑身残了大半,断口处凝着一粒金芒,亮得扎眼。
沈渡的声音从裂口挤过来,嗓子哑透了。
"撑三十息!"
裴昌恒耳朵还嗡鸣着,麻着半边脸,偏头往沈渡那边扫了一眼。沈渡半截身子卡在裂口里,指缝间夹着什么东西,金光从指缝往外漏。
三十息。
丹田里空落落的。灵气散了个干净,他试着运了一周天,什么也没提上来。
三十息够干什么?把剑举起来,就那么一下。剩下的时间,骨骸碾过去都用不了二十息,沈渡从裂口里挤进来跟他一块儿交代在这儿,倒是刚刚好。
算了,裴昌恒现在能做的不过是撑久一点,再久一点。
骨骸往前迈了一步,残剑转了个角度,对准光壁上那道越缩越窄的裂口。金纹在指骨上一圈圈收紧,缠得骨节咯吱轻响。
它不想再跟这两人纠缠。
残剑提起来。
这柄剑裴昌恒只见过它横在膝前的样子,剑脊吞吐金光,剑身立起来,残刃上金芒流过,一寸一寸亮到底。那股意压下来,裴昌恒胸腔里的气息都凝住了。
骨骸一剑刺来。
残刃快得几乎看不见。裴昌恒后脊梁往光壁上一贴,剑身堪堪格在残剑中段。叮的一声,虎口的伤迸开,血溅在他自己脸上。剑没脱手。胳膊从腕到肩震得发麻,骨头缝里嗡嗡响。
骨骸手腕一翻,残剑贴着裴昌恒的剑身滑下去,削向他指骨。
裴昌恒撤手换把,剑从右手换到左手,反撩上去。青岚宗的回雁式,入门第三招。灵气散了使不出剑芒,只剩个光秃秃的剑架子和一身筋骨了。
双刃相撞,火星迸溅。
左手本就没练到家,力道差了一截。
残剑压下来,裴昌恒的剑被一寸一寸往下碾。剑脊抵在胸口,隔着皮肉把胸骨压得生疼。
脚后跟死死抵住地面,鞋底的金线被踩得乱窜。
沈渡的气息从身后传来,一下一下。还喘着气。裴昌恒心里定了定。
这人在裂缝里不知捣鼓什么,裴昌恒听见他指头在虚空中划过的细响。
骨骸收剑,退了一步。
裴昌恒气还没倒匀,第二剑已经到了。
比方才更快。
残刃劈落时金光在刃口上凝成细线,竟生生给那截断剑续了个完整的刃身。裴昌恒挡上去,剑身一震,左臂从虎口麻到肩胛。他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沈渡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