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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2页）

沈渡闷哼一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听着像“别推”。

裴昌恒拿剑在自己左腿上敲了一下，那条腿不争气地往回缩，丢人。

剑尖挑起，剑柄压低，架势端端正正。

青岚剑法的起手式，入门弟子头一天就得学，他当年练了三遍就去找师兄师姐显摆，来了玄隐山后被晏清都用一根树枝敲了一头包，说架势对，里头全是空的。

此刻里头也是空的。灵气一丝也无，丹田里安安静静，跟放完了水的水缸似的，敲上去大概就能听个声。

骨骸的第三剑已经出手。残刃横切，削向腰侧。这一下要是削实了，人得变成两截。

裴昌恒提剑去格。剑身还没碰到残刃，骨骸手腕一抖，剑势半途变了向。横切变斜挑，残刃从下往上撩，直取咽喉。

裴昌恒人往后仰，剑尖往上弹。

青岚宗第七式，翻云式。剑尖在空中抖出一个极小的弧度，挑在残刃根部。力道不大，角度刁。

残刃从颈侧擦过去，刮出一道血痕。擦着要害过去了。

骨骸的剑势越来越快，一剑接一剑，密得没有间隙。

裴昌恒的剑在身前不断变招，回雁式接挑帘，翻云式转覆雨，这些招式从小练到大，练到梦里都在比划。

后来晏清都给过他别的东西，压顶的剑意，劈山裂石的剑芒，此刻一概使不出来，丹田里空空荡荡。

只剩基本功。

十二岁那年下了场大雪，师父带着他跟几个师兄师姐在雪地里练剑。别人练三遍，他练十遍。脚冻僵了，手冻肿了，剑握在手里像握一截冰。师父坐在廊下烤火，偶尔瞥他一眼，也不让他停。

那时候他不太服气，觉得自己明明比师兄师姐们做得好，凭什么还得比别人多练。

他把翻云式又使了一遍。这次剑尖往左偏了半分，堪堪架住残刃中段。手腕一沉一推，把残刃往身侧卸出去半尺。骨架子的出招慢了那么一瞬。

骨骸忽然停了手。

残剑悬在半空，金芒在刃口上缓缓游走。漩涡缩成针尖大小，盯着裴昌恒手里的剑。颅骨上的金纹急速流转，从额心往下，过颧骨，绕下颌，一圈一圈地跑。

最后金纹从颅骨上往回收，一直缩到颈骨处，堆在那里微微战栗。

僵持着。

裴昌恒的剑还架在身前，他往后瞥了一眼。沈渡还在裂口里卡着，一只手在比划，看手势大约是六息。

还剩六息。

骨骸那漩涡团对着裴昌恒手里的剑，缓缓转了半圈。

它看着那把剑。

剑身亮得扎眼，刃口上一点磕痕都没有，持剑人护得仔细。骨骸看了很久。裴昌恒那几剑守得狼狈，灵气一丝不剩，架势也散了，可青岚诀运气的路子，青岚剑法递招的底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师承何处。

下颌骨往下张开了。黑洞洞的窟窿里，封在骨头中的那团金光震颤了一下。

“……青岚。”

这声音轻得像从窗纸背面透过来的一点天光，耗了太多年，出声时只剩薄薄的一层亮。

裴昌恒架着剑，没敢应声，也不敢动。

骨骸的头颅微微偏了一下，金纹开始乱爬了，像拿不定主意该往哪边去。

那两团漩涡深深浅浅晃动着，里头翻涌的东西说不清是记忆还是碎掉的念头。

“青岚宗……还在。”

骨骸也不指望裴昌恒能喘过气回应，又自顾自说一句：“你的师祖……可姓薛？”

裴昌恒愣了一瞬，倒是沈渡反应过来了，小声提醒：“旧青岚……薛祖师。”

裴昌恒轻轻摇摇头，示意沈渡先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