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师姐就是这么叫她的,小石头,应是她的小名。从去流民所义诊到进宫前,师姐那段时间老提起她的名字,说明她们经常见面。”
“她现在在哪?”
赵烛抱歉地摇了摇头。
“我只陪师姐去过一次流民所,跟她有过一面之缘,根本没注意她长什么样。师姐出事后,我去流民所找过她,可她早就离开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宋南章垂下头,难掩失望。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下心绪,才抬起头问:“除她以外,阿姊还遇到过哪些人?”
赵烛神色有了异样,支吾其辞起来。
“除了小石头,要说身份特殊的人,那就只有、只有那北狄质子了。”
“耶律挞鲁?阿姊真的认得他?”
宋南章紧张地忘了呼吸。
赵烛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撇过脸不看他,只专注地盯着池面看。
“认得。疫病爆发后不久,我阿娘应召进宫,同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们一同研思医治疫病的方子,我和师姐也跟去帮忙。进宫没几天,师姐在出宫取药的路上,救了那北狄质子一命,听说他是被人在饭菜里下了毒,若不是碰到师姐,他当时就毒发身亡了。哎,要是师姐没有碰到他就好了,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后面,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
宋南章眼眶微红,嘴唇抖动,声音低沉。
“后面,我忙着帮阿娘炮制药材,未出宫门半步。师姐跟那北狄质子之间的事,我不甚清楚,许多事我是后来听别人讲的。我想,我猜,”赵烛咬了咬唇,用力呼出一口气,终是下定决心,决定直言不讳,“我猜想,是那北狄质子感念师姐的救命之恩,找师姐道谢,两人就此有了往来。二哥哥你最清楚不过,师姐她为人最是心软,经那北狄质子一哄骗,就同他私定了终身……”
“长公主殿下!”
宋南章断喝道。听到这声压抑怒气的低吼,赵烛身子一颤,转身面对他。
宋南章胸膛猛然起伏一息,额头隐有青筋绷起。赵烛略显心虚地垂下头,自打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他这般怒形于色。
“殿下别忘了,你我两家比邻而居的那十年,阿姊她是如何待你的!她十年如一日,当你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照拂。但凡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永远第一个想到你,但凡你开口,她无有不应。你在张婶娘那儿受了委屈,她心疼你,总是站在你这边,陪着你掉眼泪。她宠你,爱你,怜惜你,她对你,有时比对我这个亲弟弟还上心。”
宋南章手捏成拳,胸口起伏,急促地喘息,再向她逼近半步。
“外面的人如何想,如何说,我管不着,也不关心。然,若长公主殿下未犯失忆症,定还记得我阿姊的为人。定会相信,她做不出与异族私奔、卖国求荣的荒唐事。方才,长公主殿下口口声声提及幼时情谊,微臣敢问,阿姊对殿下付出的诸般情谊,捧出的一颗真心,殿下可还忆得起半分?殿下对她可还有半分感念?”
宋南章罕见地疾言厉色,句句锥心,问得赵烛透不过气来,端庄沉稳的贵女气度差点维系不下去。
她委屈地瘪了瘪嘴,抬起眼帘,抖了抖唇,“二哥哥,我……”
她刚开口辩解,假山前面就响起一道稍显急切的男声。
“长公主殿下,太后携福禧长公主驾到,请殿下即刻去前堂接驾。”
宋南章阖目调整了下呼吸,三两息后,他睁开眼睛,退后一步,抬袖躬身作揖。
“今日失言,还望殿下莫要怪罪。微臣先行告退,改日再向殿下请罪。”
留下这么一句恭顺而疏离的话,不等她反应,宋南章大步走上复廊,决然离去。
赵烛独自留在亭子里,垂眸望着眼前的一池碧水,面色难看,唇色发白。她静静站了许久,直到一双手悄悄攀上她的臂膀,穿过她颈侧,从背后环抱住她。
手的主人是刚刚传令的男子,他一身灰衣小厮打扮,面容蜡黄不起眼。然而,他抱着赵烛的那双手却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好看得扎眼,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男子埋首在她颈下,唇齿肆掠,呢喃低语:“怎么了?我的公主殿下。宋二那混蛋可是欺负你了?”
“没、没有。”
赵烛发出含糊的呻吟,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男子勾唇轻笑。
“别怕,微臣帮长公主殿下报仇。”
(此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