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几碟色香味俱全的小菜,时蔬羹、酱脯肉、酿茄子、小切炙豚,菜肴表面覆油,上面还飘着热腾腾的热气,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没想到作为京城在逃犯,还能吃得如此甘美!
令采南喉咙滚动,下意识吞咽口水。
一旁传来幽幽的嘲笑声:“瞧你那样。”宋子眠日常打趣令采南,夹起一块肥肉放进嘴里。
美食尽在眼前,仿佛天然去火汤药,令采南连怒气都汇集不了,不管一侧宋子眠挑衅的眼神,埋头吃得不知年月。
师门四人一起坐在桌前,吃完一顿安逸美好的晚餐。
暮色褪去,黑夜袭来。苍穹缀满细碎星芒,弯月悬于天地之上,降下满目柔光。
闻墨拿出火折子,点燃房间里的烛火,开口说起他今日打探到的消息:“四面城门都被下旨关闭了,进出的管查很严,若不强闯几乎出不去,但以小师妹的身体状况。。。。。。”
“难道没有其他法子?要我说,不如直接混入百姓堆里趁乱出去好了。那天晚上没有人看见我们的脸,令采南也是带着人皮面具的。”宋子眠道。
令沐泽摇了摇头:“不一样的,我们并非京城人士,官兵稍微一查便会怀疑我们的身份。打草惊蛇,更加不妥。”
闻墨坐回来:“不急,总归一时半会出不了城,还不如好好待着想个好些的法子。”
三人一致认可这个做法。闯入皇城已然惊动了圣上,若再贸然暴露自己的位置,只会平添祸乱。
接着,宋子眠讲起了自己在京城见到的稀罕事。闻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他对宋子眠少年心性好奇的事物提不起兴趣,而令沐泽一贯温和,凝眸在一侧认真倾听,偶尔发表自己的见解。
反是令采南心不在焉,一副马上要大难临头的模样。
等令沐泽问及时,令采南才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酝酿了一整个下午的话:“你们不想知道我为何独自赴京吗?”
这个话题被他们刻意避开许久,大概因为没人想破坏此时美好的氛围。可他们远赴千里而来就为了确认她的安全,她不该连这些都不告知他们。
原本兴致缺缺的闻墨眼神一亮:“为什么?”
“因为我要来京城找人。”令采南道。
宋子眠停止咀嚼,想起了今日午时他问令采南的那番话,那时的她并没有明确作答,难道。。。。。。被他说中了?这人真看上了路过千黛崖的行人?!
宋子眠拍案而起,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鼓着小脸的少女。
桌上的燃烛焰火明灭,光影在少年越来越难看的脸上摇晃。
令采南当即不满:“你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不要每次我刚开口就摆出一副难以理解我的样子。”
少年被她的话堵得面色通红。好在烛火暖黄,他的神情被掩去大半。
闻墨觑一眼宋子眠,暗自在一侧憋笑。他想了想,道:“他只是有些受不了。”
“有什么好受不了的?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令采南把脸转到一边,看向令沐泽:“师兄,我来京城并非意气用事,你还记得二师兄曾说过根治师父病症的那几味药材吗?”
令沐泽神色微动,明白她话中意思:“有一味药材在京城?”
令采南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她不应该把上辈子的事情告诉师兄,且不说花映月那边她无法交代,就算花映月应允,她自己也不愿意说出来。若师兄们知道师门将灭,定然如她一样下山拼命去寻葛纶,这样一来,前世的许多事情恐怕都要改变。三师兄下山捡到她的小师弟,师门一起去云岫峰摘草药治好师父的旧疾,让他们安稳活到两年后的那场大雪,每一件事对令采南来说都无比重要,她不能拨乱命运的红线,不敢拿师门上下所有人的命去赌一次渺茫的成功。
所以她偷偷下山,想做这场战役的冲锋者。她愿意拼个你死我活,去搏身后人的安康无虞。
药材的事她也并非完全是欺骗。他们的师父令初尘身患旧疾,师门上下翻遍医书才寻到古法救治,药方里有三味药材极其难寻,分别是月露草,枕雪兰和锁魂花。月露草生长在无顶高峰,三师兄在千黛崖山峰待了近半月才在雪堆里摘得。锁魂花长在潮湿阴暗的迷雾山林,上辈子是师门几人九死一生找到的,算时间大概就在一年后。而另一味药材枕雪兰,是喜欢云游四方的大师兄偶然路过京城带回来的,但时间未到,令采南并不确定此刻枕雪兰是否还会在京城。
想到这,令采南忽然回忆起在太仆府和皇宫里感知到的熟悉感,开口问道:“大师兄也在京城?”
习武之人有独属于自己调动内力的方式,于常人而言难以感知,可于令采南而言轻而易举。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大师兄给他们的回信中,他此刻应当在扬州城恣意快活,而非在这繁华的京都。
这也是为什么令采南分明在太仆府感知到了大师兄的存在,却依旧选择下意识否决这个想法的原因。大师兄喜好云游四海,并不喜欢朝堂纠纷,更不会靠近豺狼虎豹遍地的京城。
可令沐泽几人也出现在了京城。他们如何找到她的?
令采南不得不接受这个令人震惊的想法——大师兄也在京城,甚至有着能轻易出入太仆府和皇宫的身份地位。
唯一的可能在令沐泽口中得到了验证:“你的踪迹,是他书信告知。”
令采南在太仆府与南宫逸错开,她在感知到南宫逸存在的同时,南宫逸也感知到了她的存在。自她下山以后,几位师兄寻着线索来到了京城,却不知令采南究竟在何处,他们大概撞上了不知为何也在京城的南宫逸,最后通过太仆府的相遇,从南宫逸嘴里知道了她的具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