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堂中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在收拾桌面,叶老压低声音道,“我不指望你会原谅我,但,这事我敢作敢当。”
翎羽啃完这根玉米,拍拍手上的碎屑,“哦?”她漫不经心的挑眉。
“我与那臭小子相识几百年了,他上一次差点为了别人死了。”叶老皱着眉头,仿佛这事似乎发生在昨日一般。
“怎么?这只才貌双全的千年蛇妖还能被女人骗?再不济,他不是会读心吗?”翎羽轻笑道,流荧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女人多是觉得见了他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叶老只觉翎羽自从那日开始愈发不好对付,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她话里话外全是刺儿。
他摇摇头,没有说当时差点让流荧死掉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他将真心和信任托付给某个人,那么,他便不能再读此人的心了。不过,那个人。。。”叶老说了一半停了下来。
“难怪你如此忌惮我,但,这些担忧是多余的。”翎羽没有听到叶老后半句的嘀咕,打断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叶老问道。
翎羽点点头,“我们就连相识都是个意外,我没有必要骗你。”
“他那日受了很重的伤,也怪我非要他去采祝余,顺便取几根橐蜚之羽。”叶老解释道。
“橐蜚之羽?要做什么?”这橐蜚冬见夏蛰,如今正值夏日更是难上加难,不过也只能趁此时它休眠之时采几根羽毛,且这玩意住在悬崖峭壁之上,即便他有着很好的功夫,但这悬崖峭壁之上,谁知会不会有什么魑魅魍魉。
“三娘不久后去领雷劫,我。。。想给她多一点生还的机会,如今她服下祝余,已经能够抑制住身体里的冲动,已经完全恢复理智,再加上橐蜚之羽,活下来胜算更大一些。”叶老声音低沉。
翎羽听说过,橐蜚之羽,佩者可不畏雷霆。
翎羽有些后悔,当初流荧说到一半,就被自己打断了。因为当时自己不信他,也根本不愿听他多说。
叶老摆摆手,有些为流荧骄傲,“不过,他的伤不是橐蜚造成的,取那小东西几根毛根本不在话下。”
“那是什么原因?”翎羽抬眼。
“这,这我不能说啊。”叶老眼神躲闪,生怕翎羽再问他些什么似的。
翎羽心里翻了个白眼,爱说不说,白后悔。
“但,那日在书房里,他其实是强撑着来的。。。我给他清理伤口,足足用了几十盆清水才处理干净,他就那样躺在榻上,我真怕他一下子就过去了。”叶老边说边抹眼泪,“有时候将人杀死的不是刀剑,而是人的心念,这个臭小子曾经那么信任。。。。。。那么信任。。。。哎,遭了那么大的罪,所以我很怕。。。。”
翎羽插嘴道:“你是想说他现在很信任我,你很怕我在未来的某一日会害他,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他已经活了这么久了,比我年纪大这么这么多,吃一堑长一智,他也不是傻子。”
“是,我之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我的错,抱歉。”叶老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跟蚊子哼似的。
“您不把我当恶人就好,我还指望您好好教阿璇。”翎羽正色道,即便是被误会被误解,说清楚就好了。
“那是自然的,这你放心。”叶老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翎羽突然想到之前的那只白兔,不知道她后来和她口中的小黑怎么样了。
叶老心里寻思翎羽看起来文文静静,像是一潭安静的水,但总在关键时刻泛起波澜,出手利落的判若两人,亦或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只不过平时把这些锋芒藏了起来。
她这一点和那个人倒是有点像。
她的那些谦虚、谨慎、礼貌都只是展示给外人看的,表面上平淡毫无波澜,云淡风轻,其实心中将每一桩事情想了又想,反复琢磨。
“还有,如果三娘。。。我是说如果,她没有撑过雷劫。。。”自从阿璇与她说三娘的事,她便有些隐隐的不安。
修行百年以上的灵兽,但凡伤及过凡人性命的,五十年内必须认领一道雷劫,雷劫的程度会根据所犯下的罪行,进行制定。
“这是她的劫数,毕竟做了错事,只能看她的造化了,毕竟天道不会任由坏人逍遥自在。”叶老叹了口气。
“她不算坏人吧。”翎羽道,“在最开始,她也只是个受害者,不过是想保住自己的小孩,她只是想要好好的和孩子一起活着。都说她杀害无辜,其实她不过是失了智,做的过火了。”
叶老有些诧异翎羽居然能共情三娘,便说出心中真实想法,“哎,我知道她是个可怜的,没法看着她去送死,但我也不能对她杀害的几十条人命视若无睹,我只能尽我所能助她修炼,之后再让她堂堂正正的去接受雷劫。”
“除开我们刚到那日恰巧是月圆之夜,叶老,你有没有想过,三娘为何会突然失去理智杀了这么多人。”
“我问过她。”叶老捋捋胡子,沉声道:“她只说那段时间浑浑噩噩,像被抽了魂一样,一直想要杀掉所有面前的人,直到那天我去找她,她才。。。。哎。。。。但,她说她不后悔。”
“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接触过什么人?”
叶老道:“这些我都仔细盘问过了,但是。。。”,话说到一半,他手中沾上茶水在木桌上,对着翎羽的方向写下两个字,神色凝重的问她,“你知道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