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过的人都清楚,这位郡主是不喜一个个上台演示的。
故而每个人都乖乖在自己座位上侍弄着琴弦,之前一位翰林的女儿就是在郡主游视时得了郡主青眼的。
至于那些想讨教的人便自行前往交谈,倒是都能自得其乐。
宴会过半,怀珠突然上前在赵滢初身边耳语几句,赵滢初微微颔首表示知道。
顾平英来了。
赵滢初毫不意外。
如今京中请的动宋叔来她这儿讨人情的,寥寥无几。
顾平英把缰绳递给门童,顺着引路人大步向里,九曲十八弯,人声渐渐清晰,下一个拐角,豁然开朗。
顾平英一眼便瞧见了庭中高居主位、慵懒依在扶手上的赵滢初,抬起的脚步慢慢停下,站定,顾平英目光有一瞬间恍惚。
这个女子究竟有几副面孔?
初见时毫不避让,陈府的处心积虑,小院里坦率关怀,而现在,又是一派闲散随性。
都是她。
都是他没见过的她。
京中女子都这样吗?变化莫测。
顾平英不仅好奇,下次再见,这人会否又有其他面?
此时,一束阳光恰好钉上她右耳,那光经由耳饰折射落进他眼中,顾平英霎时回神。
远远看着赵滢初,他其实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当日在宋叔面前状作不经意提起这事的他,到底出于什么心思。
寻找姑母之心迫切?
还是,另有其他?
望着她,顾平英不自控地忆起那个他神使鬼差下偷取的耳饰,忽地指尖不自控微曲,那天那股奇怪的酥麻感自尾骨立时又起。
他从没干过这种事!
即使是同那个她,见面也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偷取女人贴身耳饰,顾平英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该是疯魔了,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
窃贼行径,非大丈夫所为!
顾平英只敢将这事定义为“窃”,别的一概不敢深思。
恰逢这时,赵滢初的目光从不远处投来。
顾平英原本要抬起的脚步竟一下没抬起来,缓了缓方神态自若地踱步而去。
赵滢初看着这人一脸严肃,奇怪地一挑眉。
这边,清和引着顾平英在赵滢初身边落座。
“几日不见,顾将军可安好?京中民风与西北不同,不知将军待得可还习惯?”
顾平英神情已瞧不出异样,今日一袭紫衣,身上那股匪气收敛不少,不再如那日一般侵人。
顾平英语气柔和着开口,“郡主劳心,我自小野惯了,在哪儿都一样。倒是郡主,府里可是有喜事,气色瞧着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不过……顾平英暗暗动了动鼻翼。
刚刚风过,他貌似嗅到她身上一丝浅浅的香气,厚重乌木里透着缕青草香,冷冽干净。
顾平英不动声色又嗅了嗅,却是没再闻见。
可惜。
听见那句‘喜事’,赵滢初的笑僵了僵,想起因他伸手那一下,她这几天日日受的罪,暗暗磨牙。
面色倒是无常,只没了刚刚那份热切,淡淡回了句:“如此便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