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深处,风声骤停。
整片密闭水湾死寂得可怕,只剩脚下细水潺潺流动。
那一声极其细微的草木晃动,清晰、刻意、带着藏匿已久的窥探与慌乱。
苏清鸢脚步分毫未动,脊背却瞬间绷紧,全身感官拉至极致。
前世无数次凶案临场对峙的本能,让她没有转头、没有慌张、没有做出任何暴露破绽的动作。
越是近距离遭遇穷凶极恶的惯犯,越不能自乱阵脚。
暗处的人,一直在看着她。
从她划分搜查区域、断定水路作案、找到藏船压痕、拾起碎花布片,她所有的推理、所有的取证,尽数被暗处之人听在耳里、看在眼里。
对方隐忍、沉稳、极有耐心,直到此刻才忍不住露出一丝破绽。
要么是即将撤离、无心触草;
要么是被她步步拆穿罪行,心态彻底浮动。
两米开外,芦苇层层叠叠,密不透光。
正常人藏在此处,呼吸起伏、身形晃动、影子偏移,必然会露出行迹。
可此人,静得像一具没有气息的石像。
足以见得,他心理素质极强、反侦察极高、擅长隐匿蛰伏,是流窜多年的亡命惯犯。
比青石村李守富那种临时起意的本村恶徒,凶险百倍。
苏清鸢指尖轻轻扣紧取证袋,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紧张,却字字直击人心:
“躲着没用。”
“藏船压痕、受害人衣片、蹲坐痕迹、食物残渣,所有罪证齐全。”
“你在这里蛰伏、蹲守、掳人、藏匿,全程水路脱罪,借水灭迹。”
“你精心布下的无痕死局,已经被彻底破开。”
话音落下,芦苇深处一瞬寂静。
下一瞬,一阵缓慢、刻意放松的拨草声响起。
密集的芦苇被人缓缓拨开。
一道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憨厚佝偻的中年男人,慢悠悠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褂,裤脚沾着普通泥点,皮肤黝黑粗糙,眉眼平淡,看着就是常年在外奔波、老实本分的务工农人模样。
若是寻常村民看见,只会下意识放下戒备。
太普通、太路人、太没有攻击性。
可苏清鸢眼底,寒意瞬间彻骨。
全是伪装。
他的佝偻是刻意塌肩装弱,他的憨厚是刻意放平眉眼,他的泥点是刻意沾染的浅表层干泥。
真正长期水上蛰伏、芦苇荡藏身的人,袖口、裤缝、鞋面,必然沾满水草青渍、湿泥垢、芦苇细刺划痕。
而他,干净得过分、规整得过分、刻意得过分。
男人站在暗处与微光的交界处,脸上扯出一抹老实局促的笑,声音粗哑朴实:
“小姑娘,别怕,我是路过的货郎,听说村里找人,进来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完美无缺的身份说辞。
走街货郎、路过帮忙,完美解释了他出现在此处的理由,也完美避开所有嫌疑。
若是公安在场,单凭外表、说辞,根本抓不住任何漏洞。
但他遇上的是苏清鸢。
是能从白骨残痕推凶、从微末痕迹定罪的专业法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