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子躲进床帏,方宥礼移开视线,正大光明地打量起她的闺房。
房中摆放的瓶多为玉、瓷所制,不是白就是青,瓶中插着正值花季的鲜花。
屋内仅挂出的两幅画,一副他认出来是明琛的画迹。
方宥礼目光在那副云雾缭绕的登高望远图上凝视片刻,移到另一副颇有趣味的画作。
画中赫然就是院外风景,色彩大胆、下笔潦草,意境像极了稚净童孩涂鸦。
细细观赏了一番,他眉宇染上柔意。
原来她的画作是如此模样。
赏完了画,方宥礼眼神不自觉落到书桌之上,又克制地转了回来。
突然,他移开的目光重新转了回去,踱步到书桌前。
眉目清淡地看着那个活灵活现的木偶娃娃,和记忆中寻自己饮酒的身影重合,从来没心没肺的男子又哭又笑。
“杉儿妹妹送我的,我们将娃娃交换了,还有那朵山茶花簪她也很喜欢,当场就簪上了……可惜不是我亲手为她戴在鬓边。”
“我们一起逛街、买了很多有趣儿的物件,一起买了雕刻的春朝节娃娃,一起吃路边小摊的清汤面、很好吃杉儿妹妹吃饭也很可爱,肩并肩走在彩带明灯街上、带着一样的青面獠牙面具……”
“我们在桥上看烟花,好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烟花。”
曾经轻飘飘落进耳中的话语,不痒不痛。
却像一根深埋的骨刺,在如今狠狠刺入他的心,化作不甘、忮忌在身体里乱窜。
他想起了,她和庄谦是有过感情的。
还有过许多他不曾拥有、参与的美好记忆。
在那个庄谦高兴到彻夜难眠的夜里,他还说了什么?
思绪渐渐飘茫。
哦,他想起来了。
庄谦喝了酒,活脱脱一个醉汉。
而他的心澄澈,真心的喜欢、怜惜杉娘,想到杉娘的苦痛他也跟着落泪。
伤心她的艰难、心疼她从没看过那么盛大的烟火、后悔因家中阻拦疏离她,叫她又少了一位对她好的人。
伸向木偶娃娃的手顿住,一股难堪涌了上来。
若不是他运气好,投生在方家,他哪里比得过庄谦……
她更喜欢庄谦也是理所应当的,他自己都想不到有哪里配获得她的欢心。
高大挺拔的男子斜了气,素来板直的背脊弯下去。
不敢再看什么,狼狈走出屋,脚步落在地上时又放轻了几分。
愣愣站在屋门前,看着精心侍弄的院子,方宥礼满心迷茫,不知道该去哪。
眼睛不受控地看过院中的一花一木,最后落在被风推动的秋千上,眸光有了暖色。
这秋千有他出的一份力。
不自觉走到秋千旁,伸手小心抚摸着被藤条编织装饰的绳索。
脑海中一会儿浮现小惜杉坐在秋千上被他推动,晃着腿,嘴里发出清玲撞风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