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齐融往后退开,和她保持安全距离,眼眸低垂,“抱歉,我吓到你了。”
她倒是听话,手离开她后就自觉闭上眼睛。
“你没有去参加竞赛,对吗?”她小心翼翼询问,每一个字她都翻来覆去斟酌过。
他暗哑地“嗯”道。
那你这两天去了哪里?她想问。
答案呼之欲出。
“不用惊讶,一直如此。”蒋齐融倚住另一面墙,颀长的身影孤寂又单薄。
明明在常人看来无法接受的折磨,到他这,就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带过。
她难以接受,徐徐问:“蒋叔叔一直这样对你?”
他没回话。
一直如此。
蒋齐融记得很清楚,从八岁时起,到现在,九年了。
他被困在这个狭小的屋子里九年,无人知晓。
在外,蒋铭永远一副好男人形象,爱护妻子、关照孩子……
这个家庭在他的“悉心照料”下,被塑造得完美无瑕,像玉一般珍贵。
但也一摔就碎。
玉的内里早已肮脏不堪,满是被掌控欲和自我意识侵蚀后的洞穴,用来安放蒋铭那不顾他人的私欲和自尊心。
有时候蒋齐融觉得自己可笑至极,每次都要配合蒋铭扮演一个美好的家庭。
真虚伪。他这么骂过自己。
有时候演着演着,他还真的以为,这种生活会属于他。
梦醒时,幻想破灭,迎接他的是一夜又一夜的黑暗,和写不完的检讨。
蒋齐融冰凉的口吻中多了几分犹豫:“沈今然,你会怕我吗?”
或许在别人眼里,自己就是一个怪人。
过去的几次欲言又止,都是因为他怕过多暴露自己的弱点。
在外人面前,他必须无坚不摧。可谁又真能做到呢?
如果沈今然说怕,他不会惊讶,在他心中,这是必然的。
然而,沈今然会将“必然”打破。
“不怕。”她语气坚定,“你一直很好。”
因为蒋铭的高要求,蒋齐融时常陷入自我否定中。
他不想让沈今然开灯,是怕她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狭小的房间内,四面墙上贴满了他从小学以来写过的检讨。他已经记不清写了多少封了。
每当他进入这个房间,这些检讨全部化为指责将他围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蒋铭总是用一套非人的逻辑去评判他,什么都要最好,什么都要最强,只有这样,才能配当他蒋铭的儿子。
一旦不如蒋铭的意,他就会被打骂。
母亲和蒋铭离婚时,用尽全力想带走他,可最终敌不过蒋铭,只能自己离开。
至此,蒋齐融完完全全跌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不过他想,对母亲来说是一种解脱,结果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