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蔚收好对讲机,回头看了一眼凌薇。确认她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墙壁。确认她在看什么。看到她的眼神没有慌,眼里掠过一抹讶异。
"走。"秦蔚说。她们开始快速往楼梯间移动。
走廊的日光灯突然暗了一下。不是灭——是暗了一瞬,像有人把电压调低了半档然后又调回来。
她们加快了脚步。凌薇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离护士站还有两层楼梯。正常速度走一分半就到。3:30之前绝对能回去。
走到一楼楼梯间的拐角时,凌薇停下了。不是因为她想停。是因为她听到了哭声。很轻。从地下一层传上来的。小女孩的哭声。不是撕心裂肺的那种——是闷的,像是被人用手捂住了嘴。第十三条规定:不要寻找声音的源头。凌薇继续走。
然后她又停住了。
因为那哭声是跟着她的。是从地下往上走。是从拐角处的楼梯下方——跟一楼楼梯间连着的那扇锁住的铁门后面——在往上走。地面有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踏了一下脚。
"秦姐,"凌薇道,"它在追。"
"快走。"
她们上了最后一段楼梯,冲进一楼走廊。挂钟上的时间——3:04。还有二十六分钟。够了。但秦蔚的表情比刚才更紧了,因为在3:04这个时间点上,从二楼传下来的敲墙声忽然停了。全都停了。敲墙声停了。刮管声停了。只有安静的走廊。
然后对讲机里传来张姐的声音,压得很低:"秦姐,名册208的名字在变红。"
208。这个号码凌薇记得。204旁边那间。
秦蔚按着对讲机:"我们马上回来。"
她们穿过了走廊拐角。就在前面——就在走廊尽头,已经可以看到护士站透出的灯光。只剩下不到三十米。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了。不是敲墙。是从脚下传来的闷响。像是某个重物被从地板上抬起来又放下。不只是一下——连续的,有节奏的。脚步。
凌薇忽然明白了。管道井里有东西在移动,但是刚才秦蔚说了——敲墙声前进的方向是护士站。而方向是往那边去的。那它为什么顺着管道去了护士站方向?
脚步声在她脚下闷闷地敲着。然后声音停在了正下方。凌薇低头看着脚下的地砖。她感觉地板轻微震动了一下,然后震动转移了方向。不是往前。是往上。往她们的方向。
秦蔚抓住了凌薇的手臂。
挂钟忽然发出一声闷响———像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窗外。路灯灭了。
秦蔚松开手,看着护士站的方向。距离只有三十米。隔着一条走廊。但她没有继续往前走,因为从护士站方向看不到她们,而路灯已经灭了。在护士长与高级护士的规则里,此时应该锁上护士站的门。但现在她做不到。
张姐会把护士站的门锁上,所以她们也回不去。
秦蔚看了一眼手表。3:06。
"跑。"她说。
是往二楼。凌薇一愣,在那个瞬间,她脚下的地板突然变得冰冷——透过平底鞋底,她感到地砖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她们冲上楼梯间。上到二楼拐角时,凌薇低头看了一眼。一楼走廊的地砖上有一片黑色的痕迹——不是液体,不是污渍,是影子。它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像墨水滴进宣纸一样慢慢地扩散。影子的形状不像是任何物体投下来的,它自己在动。
按照规则,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护士站了。应该已经锁了门闭了眼。应该已经在等了,但她们不在。凌薇跟在秦蔚身后,她一直再跑,心里却并不慌张,也许因为老前辈带着,也许因为这种刺激的氛围第一次经历,甚至在心里道值夜班真有意思。
3:25。还有最后五分钟。
"204。"秦蔚说,"进204。"
204是一间空病房。门上没有名牌,没有编号牌,只有一个用粉笔写在门框上的数字——跟312一样的笔迹。凌薇推开门,秦蔚在她身后把门关上。咔哒一声,锁舌入位。
房间里很暗。不是312那种固体的黑——是正常的黑暗,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楼窗外路灯的光。可以辨认家具的轮廓。墙上没有贴任何东西。床头柜空着。地面干净,没有灰尘。显然有人定期打扫。
但房间里不是空的。
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膝盖蜷在胸前,双臂环绕在膝盖上。穿着一件洗过很多次的病号服,光着脚,身形瘦小但坐姿极为端正——是长时间养成的本能。头发花白,看不出具体年龄。也许五十,也许更大,也许更小。
这个人抬起头。一张清瘦温和的面孔,眼睛很平静。不是那种"被吓得失神"的平静。是已经接受了某种现实之后才会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