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没?绿色试剂。驱散型的。你们应该认识吧?不认识也不要紧——效果就是你们得离我远点。这是产品展示,你们自己感受一下。"
她把试剂往前晃了晃。试剂本身的微光在这种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但黑暗退了。
真的退了几寸。
不是光的原因。绿色试剂不开封的时候,光很微弱,照不了多远。退的不是被光照到的黑暗——是感受到试剂存在的东西们。它们认得这个。就像老鼠认得猫的味道,不需要猫真的出现。
"好。"凌薇把试剂收回口袋里,"看来大家对产品效果没有异议。那我继续走了。"
她沿着墙壁往前走。空气中的声音变了。有哭声——小女孩的。从地下一层传上来。但是离得不近,隔了一层至少两道防火门。停尸房的小女孩不能上来——楼梯间的规则还压得住。但压不住哭声。
那哭声很细,断断续续,像一根被扯来扯去的丝线。
凌薇脚步顿了一拍。不是害怕。是在选择措辞,她能跟任何东西唠上几句。
"小姑娘。"她压低声音,冲地板的方向说了一句,"大半夜哭对嗓子不好。有什么事明天找护士长投诉。走正规渠道——医院有投诉流程的。"
哭声没有停。但也没有变大。像是在犹豫。一个被怨念困在停尸房的小女孩,可能很久没有听人用"投诉流程"这种词跟她说话。她的哭声还在,但方向似乎偏了一点点——好像那个红裙子小女孩歪了歪头,从地下一层的某个角落往上看了看,不确定上面这个人在说什么。
阴暗里夹杂着无数涌动的东西,凌薇继续往前跑。保安室就在前面。门缝里透出一细条微弱的灯光。里面有人知道外面的灯全灭了——但他没有出来。保安室有独立规则,锁着门的时候它们进不去。如果保安开着门守在外面走廊上,他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
她敲了门,后面突然有什么东西窜了出来,凌薇背后一冷。
这时,门“啪”地一下打开了,谢十九把她拉进保安室,飞速锁上了门。
"活人。没被替代。身份验证的话——你可以随便问。我身份证号都能背。或者问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哪儿——"看对方手里握着一支试剂,警惕地望着她,她想了想,"你当时蹲在梯子上,像只猫。"
谢十九沉默片刻,不知道是在核实身份,还是在消化"像只猫"这个描述。
停了半秒。"你怎么过来的?"
"走的楼梯间。外加一点销售技巧。"
保安室很小。监控屏八个,六个黑了。桌上摊着那本老方的档案,翻开在"1987-3-12"这一页。三个对讲机,只有频道三亮着。椅子一把倒在地上。
谢十九的额角在流血,但不是大的伤口——是从日光灯管上的玻璃碎片划的。刚才走廊天花板上有东西摔碎了灯管。
"你说什么——销售技巧?"讶异于一个新人能活着在晚上从护士站摸到保安室,谢十九问。
凌薇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绿色试剂。"我把这个给走廊里那些东西看了一下。就晃了晃。没打开。它们认得。退了几寸。"
"绿试剂是驱散的——它们怕这个。但不用真的开。它们能感觉到。就像——"凌薇打了个比方,"你在超市里拿起一瓶辣椒酱,不用打开,旁边的人也知道那是什么。"
"你拿辣椒酱比喻绿试剂。"虽然贴切但哪里怪怪的。
"效果差不多。刺激性强。不用开封就有效。"
谢十九用拇指擦了一下额角的血迹。他看着凌薇,目光里的计算味道更浓了——不是怀疑。是重新校准。这个大晚上一个人穿过走廊拿试剂当辣椒酱做演示的新护士,跟他之前见过的任何护士都不一样。
"你还跟它们说了什么?"
"说了。我说不下药不撒盐不贴封条,纯粹路过。还跟天花板上的东西说各行其道——掉下来砸到我工伤申报很麻烦。"
谢十九的眼角抽了一下。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被同一个人说到眼角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