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它’的规则很有关系吧?"
"有。他拿自己试出了好多底线——四楼对它的忌惮,大半是他留下的。所以"它"到现都还记着他的仇。"
谢十九的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东西——她仔细分辨了一下。是骄傲。不是替自己,是替来苏水。
"知道了。"凌薇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那我去找老周他们聊聊。"
"你不要一个人去。"谢十九从床沿上抄起对讲机,也站了起来
凌薇翻了翻。四楼十一个污染患者,每个都有简要备注。本子最后几页是近半个月的观察记录。字迹很碎,看得出来是在不同的时间点匆忙写下的:
3号-02:17,走廊西侧,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间隔三秒。无眼神接触。
5号-01:43,东侧洗手池旁,两个人在不同房间咳嗽,时间差不到一秒。连续三晚出现。
7号-行为模式不变。但凌晨巡视时不再回避我。以前会绕开。现在让路,微笑。笑得不对。
凌薇把本子合上。"你说的那几个——老周、小顾、老胡——具体是谁?"
谢十九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袖子卷上去那截手臂上的抓痕在暗光里不太明显,但他抱臂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在上面按了一下。
"不能说是谁。"他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我只能给你号码和现象。至于现象背后是谁在操控谁、谁主动谁被动——我没法确定。四楼的患者跟二楼不一样。他们不躲避、不发抖。有的甚至会跟你聊天、跟你笑、问你今天吃了没。但你看他们眼睛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你知道有人在看你。但不一定是坐在你面前的那个人。"
凌薇等了两秒。谢十九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在等她消化。
"所以你叫我来——是想让我跟他们聊聊,试试能不能从话里套出点什么?"
"对。你对患者的方式跟我不同。我观察他们走路的步数和方向——你观察他们说话的逻辑。有的东西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得聊。聊到他们露破绽。"
"那从谁开始?"
谢十九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三行字:
四零三。污染中度。自称睡眠不好。每天凌晨三点在门缝里往外看。问她看什么,她说看走廊的灯闪。
四一五。污染中度。跟病友聊天正常。但说到家里人每次都会把话题转到"他们现在应该后悔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会上扬。
四一一。污染重度。跟所有人聊天都正常。但是不管什么话题,他都能在三句话内转到"人活着本来就不公平"上。
凌薇看完,抬头看着谢十九:"这三个——你观察到的疑点都不算硬证据。凌晨看灯闪,可能是失眠。说后悔,可能是家庭矛盾。说不公平——四级污染的人说句不公平不过分吧?"
"对。所以只是疑点。"谢十九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只手按在门框上,微微低下头看着她。这个姿势让他的桃花眼离她比平时近了大概半尺。
"所以你才要去聊。听他们怎么说。看他们的逻辑有没有裂缝。"
凌薇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然后她注意到谢十九床头柜旁边放着一个倒扣的相框。
"那是谁?"
谢十九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相框翻过来——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扎着马尾,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照片很旧了,边缘发黄,但光线很好。
"你妹妹?"
"不是。"他道,"是之前住在这层的另一个患者。走了以后相框留在房间里。一直没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