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在护士站的白板上画了一个表格。
她煞费苦心,想了一晚上这个剧本,以此来骗取患者三人组的信任,从而撬开他们的嘴。
表格分四列:角色、演员、核心台词、备注。每一栏都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填满了。红色的是她自己。蓝色的是谢十九。绿色的是张姐。黑色的——只有一行——是秦蔚。
秦蔚端着水杯站在白板前,默读了一遍黑笔那行字。上面写着:备注:站着就行。说一句话。不用表情。
"所以我的台词是——"
"走廊里禁止大声喧哗。"凌薇头也不回地在白板上补了一颗五角星,"但你需要在我说完台词之后刚好经过。是——刚好。卡点。"
"你需要我算时机?"
"你在这家医院待了二十多年,连挂钟倒退都能预判。卡个点不难。"
秦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答应。但也没走。
张姐从椅子上探出头来,盯着绿笔那行念出了声:"凌薇的远房表姨——热心肠,嘴碎,主要功能是在走廊里大声宣布凌薇的悲惨身世,确保所有门缝都能听见——"她抬起头,"嘴碎我擅长。但为什么是远房表姨?不能是亲姑?"
"远房表姨比亲姑安全。"凌薇用笔盖敲了敲白板,"亲姑会被追问你哥呢。远房表姨只需要说那孩子命苦啊——然后嗑瓜子。不用负责解释家庭结构。"
张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从兜里掏出一颗瓜子。
谢十九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照例拎着一袋包子。他看到白板上自己那行蓝字的时候,脚步停了。包子晃了一下,心中大感不妙。
谢十九——渣男前男友。职业:保安。核心台词:不需要说太多,站走廊里,被我骂。面部表情要求:心虚。愧疚。欲言又止。
"我不——"
"你不演。"凌薇替他说了,"你刚才那句我不演我替你说完了。接下来听我说——患者们已经认识你了。你是保安,最近天天在他们门口走来走去。你装不了别人。所以不装。你就是你。"
"然后你骂我?"
"对。我在走廊里骂你。"
"理由是?"
"你当年在我确诊绝症的那天跟别人跑了。三年后我在圣慈医院四楼走廊里偶遇你。你穿着保安服。我在情绪崩溃之下当众质问你的良心。"
谢十九把包子放在柜台上。
"所以我们——以前是一对。你得了绝症。我跑了。现在我们在四楼偶遇。"
"对。"
"然后你当着老周、小顾、老胡的面骂我。"
"对。需要你配合的就是站着。被骂。表情到位,尽量说一些刻薄的话,表现我的悲惨。"
谢十九靠在白板旁边,桃花眼半眯着。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我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件事到底有多离谱,以及为什么我居然在考虑答应。
"你确定他们会信?"
"不确定。但有一点我确定——"凌薇把马克笔放下,"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些悲惨经历,所以才会不愿意面对社会,自愿被污染。不管具体是什么——"
"他们不会信一个护士。但会信一个也受过伤的人。"秦蔚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凌薇点头。"对。这个计划的核心不是让他们觉得我可怜。是——让他们觉得我是自己人。"
护士站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姐一拍大腿。
"什么时候开演?"
当天下午。四楼走廊。
张姐推着一辆分发日用品的推车出现在电梯口。推车上放着几卷卫生纸、两盒抽纸、一小袋橘子和一包没拆封的瓜子。她把推车停在四零五门口,一边往柜子里塞东西,一边扯开了嗓门。她那个嗓门——曾经在夜班时隔着两层楼都能被对讲机识别——此刻发挥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