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再次响起禄莨的声音:
“我那时候还小,只记得很多穿着白袍子的人冲进来,光天化日之下喊打喊杀的。我和……檀家的另外一个孩子在前面跑,那群人在后面追,然后突然间,我们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像是脚下一直机械式地不停往前跑,但是周围的环境却没有任何变化。”
“很诡异的感觉,持续时间不长,等回过神来那群人已经消失了,然后就遇到了来找我们的大人,说是所有的坏人都被抓住了,就很像是神话故事里说的那种“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对不对?”
她仿佛没有看到湾仔的模样,自顾自讲着。
老三一只手反剪住湾仔的胳膊,一只脚压在他的后背上,样子颇像是古代押解死囚的牢头,他的枪依旧指着禄莨,只是整个人颇为狼狈。
“你想说你那个时候进了那什么……葨迌窟?”
禄莨耸了耸肩。
“你那个拖油瓶吵得要死,不如再敲昏一次算了。”她缓缓伸直一条腿,指了指露出来的肋骨,一边有一处明显塌陷:“对了,昨天晚上我还遇到一个小小的爆炸,我的肋骨本来就伤了,托你的福,现在应该彻底断了,所以你实在不必劳心费力地拿枪指着我。”
啪!老三的后脖颈挨了一剂手刀,软绵绵地滑向地面。
老三的眼里闪起饶有兴趣的光芒:“那什么所谓的葨迌窟看你这么倒霉就没起点作用?”
……
“过期了?”
一股风突然从走廊上灌了进来,海浪啪啪地响,厚厚的木麻黄防风林大幅度地摇摆晃动,林涛声阵阵鼓噪。禄莨像是因为伸直腿的动作拉到了伤处一般,她打了个寒颤,无力地垂下手:“我姓禄,又不是檀家人。”
“葨迌窟不仅能困魂,还能困人。所谓的困人,反过来讲,就是说……它也可以变成一个保险仓。”
……
她抬起眼皮,看向老三。
***
老三居高临下地看着禄莨,拍了三下掌。
“编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可惜水平还是比不上我们那儿的神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禄莨:“有意思,檀家是什么,这地方的本地家族吗?”
“别装了。”禄莨手肘撑地,勉强动了动身体:“你们跑来檀家的地界上,却连檀家都不知道,装得太过了。怎么,嘴巴上说不信,心里想的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我确实不知道檀家是什么。”
禄莨有段时间看了很多美国西部片,苍凉唯美的西部画卷,荒原上的牛仔们,骑着夸特马,周身闪耀着勇猛的气魄。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真要觉得,天性的自由、朴素的正义、大地的挚爱、传统的捍卫,这些词汇在这一瞬间很诡异地契合了眼前这个匪徒的气质。
总而言之,这是个相当冷静的人。
冷静,就可以谈。
两人都很清楚,如今的情况,正好杵在某个微妙的平衡上。
原本各有方向,机缘巧合迎头撞上,因为各种内外部的牵制纠缠,形成了一个暂时的耦合系统——像是一座火柴搭起来的高塔,摇摇欲坠,谁都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刻……
一个微小的错位,就会分崩离析。
不过,他也未免冷静得过分了。
她垂下眼眸。
***
走廊上,檀小敏眼前花里胡哨地闪着光,觉得脖子都要被掐断了。
武强妈两只粗大的手狠狠掐着她的脖子,紧张导致力道越来越紧,只掐得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冲到了脑门上,又逐渐开始凝固。檀小敏本能地伸手往后抓,扣到个橡皮一样的软绵绵的东西,立即咬住不放,狠命地往前拉。
脖子上的劲松了开来,檀小敏听到武强妈呜呜地呻吟,显然抓得痛狠了,又怕刺激到里面的那个疯子不敢大声叫喊。
她趁机短暂吸进一口气,仰头狠狠一撞,武强妈捂着鼻梁朝后仰去,另一只却手再次抓了上来,力道惊人。
没想到非但没能摆脱她,反而让她更彻底抓狂起来。
别说自救、反抗之类就别想了,估计会死在同命相连的人手上。
檀小敏脑子里正乱糟糟的,头顶一道道的椽子突然震动起来,突然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廊道都在发颤,紧接着一阵大风轰地刮过,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不远处不锈钢上的红色花结啪的一声吹落到地上。
天色一瞬间就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