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外面高喊:“禄大工,禄大工!哎呀,我找禄大工有急事,你们放我进去呀……”
声音被响亮的手机铃声打断。
那个伙计手忙脚乱接起来:“喂喂?”
檀老太太握着手机,在这边不紧不慢的讲:“……还以为你难得激灵起来了,连打我手机都不会?把手机递给门边上的警察同志,我来跟他们讲。”
“……对,是我们厝里的活计,让他进来我跟他说句话就行。”
金伏伽悄悄转过身,垫着脚后退着挪下来,从墙边探出头。
檀老太太的身影站在一间间玻璃格子门投射到走廊上的光影中。
她的四周,不同的房间里漏出或高或低的声音,
“到处都找不到二当家的,马上要交图了。”五大三粗的徒弟在檀老太太身边扯着嗓子喊,像是夜晚池塘的野鸟粗噶一叫,周围房间里像是蛐蛐般的声音有一瞬停顿:“小檐工联系不上未婚妻,自己一个跑出去找人了,明天一早就得把图纸打印出来,我们这组人这几天都熬着通宵,烧炮都没得抢……”
“知道啦,稳着点。”
檀老太太轻言细语的,立在回廊上的身形平平淡淡,却直得和边上的立柱一模一样。
“是节点大样吗?”她随意往“饮马槽”的石头边上一坐,接过伙计递来的笔记本电脑看起来,一时间,周围的声音仿佛调低又调高的背景音,嗡嗡嗡地铺陈开来。
“没问题,辛苦了,就这样出图吧,回头再找老二签字。”
五大三粗的伙计得了令,一溜烟跑得飞快。
檀老太太呆呆地坐了一会,又缓缓站起身,慢慢走到一扇门前停下脚步,抬起手敲了敲,里面立刻有一个警察给她开了门,她朝房间里说了什么,点点头,依旧是平平淡淡的模样,迈步走了进去。
三个匪徒一个自爆,一个失踪,还有一个中途发疯的倒是抓住了,等警察去提人的时候,又变成了那种可怕的模样。出了这档子事,婚礼自然黄得不能再黄,来宾下午就陆续散光了,即便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是各种八卦大概已经传到了太平洋的另一边。
新娘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在婚礼之后就不见了人影,让原本就一团乱麻的檀家厝又是一通鸡飞狗跳。消息一叠加,以前新娘是新郎哥哥狂热粉丝的事情不知怎么地也漏了出来,八卦就又加了一层绯闻色彩。
金伏伽也转过身,轻轻上楼。
……小清还说这女人是个火药桶,明明情绪很稳定嘛。
***
走廊尽头的窗户像是一幅画,渔船的光芒漂浮在月光揉碎成鱼鳞的海面上,看上去就像是深邃的宇宙融化了一般,美得让人如痴如醉。
禄观清立在窗边,视线从边上开了一条缝的房门上移开,正目不转睛地朝前方闪烁着星星点点光芒的一望无际的大海看。
身上有一种吊儿郎当和精明能干相处得很融洽的气质。
金伏伽看了他一会,忽然觉得脚下鞋跟的声音有点刺耳,她弯腰,把鞋脱下来拎在手上。
“地板不干净,还是穿上鞋吧。”
禄观清就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沙哑,近看侧脸凹陷,神色疲惫,像是怕冷一样,头上戴了顶帽子,一下子就变成一个老年人了。
房间里低低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金伏伽和禄观清一起站在窗边,禄莨正在里面和警察确认白天的情况,声音断断续续。
“没事。”金伏伽应了一声,走到他边上,抬头看了眼天空,先是身体斜倚在窗棱上,过了两秒,索性双手拍拍一副,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一会功夫,身边传来簌簌的声音,禄观清也跟着坐了下来,两个人肩并肩靠坐在散发着清漆味道的木墙上。
“这帽子果然挺适合你的。”
“要多谢你,让我的风度更上一层楼了。”
他的手竟然在哆嗦。
“还撑得住吗?”
禄观清的腿微微地蜷缩,又慢慢往前伸了伸。
“这个问题问得挺伤男人自尊的。”
金伏伽低低地轻笑,自己真的比他老得多。
好久没听到男人开这种玩笑了。
外面传来警笛很响亮的咕嘎一声,金伏伽觉得禄观清想要说什么。
她等着。
再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