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逸浑身瘫软地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退了好几米。
灯塔的光从那两张脸上移开了,像是剧场突然熄了灯,那两张脸消失在深深的幽暗之中,然而一片黑黢黢之中却仿佛有东西依然在蠕蠕而动。
庞逸屁滚尿流地站起来,转头冲上海堤,朝着有光亮的方向狂奔。
他几乎是边跑边摔,然后越跑越快,快得飞起。
突然,他猛地刹车。
前方的滩涂堤坝中间出现了一个女人,穿着大红的嫁衣,飘飘荡荡地往这边走。
妈耶!!见鬼了,又见鬼了,这次还是个女鬼!!!!还穿着红色的嫁衣!!!
四月的天本就带着丝丝凉,海风吹过,一股股的气流却冷得像是腊月里的冰锥,直直地插进庞逸的脊椎,只把他吓得完全控制不住身体,愣是直直地朝前扑去。
紧跟着一阵剧烈的恶心袭来,庞逸哇地一声趴到地上,翻江倒海地吐起来。
就听到一个嫌弃的声音在头顶啧了一声:“啊呀,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恶心死啦,把我裙子都弄脏了。”
这一声仿佛春回大地。
是个活人?
庞逸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语无伦次地比划:“我……我刚刚看到鬼了,檀昂,有两个檀昂,肯定是人……人面疮啊!一定是人面疮啊!!”
“人面疮?什么玩意……檀昂?”女人画着浓妆的脸庞被泪水模糊得花里胡哨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挑高:“你在哪里看到檀昂了。”
“就在那边。”庞逸头都不敢回,指了个方向,站起来就跑,跑出几十米远又猛地回过头。
就见那个女人胸部一挺,身影妖妖娆娆地往海边过去了。
“喂,跟你说了那边有鬼啊!”
女人脚步都没顿一下,看来根本不相信——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庞逸猛地转过头,向着天空中忽蓝忽红的方向跑去。
那个天光的颜色,肯定是警车。
有警察的地方,才有安全。
……
***
庞逸回过神来,迎上赵严迪探究的目光。
他牙根不耐烦地压了压烟嘴,含糊道:“怎么,你是花妈的姘头啊?”
赵严迪眉头一紧:“你说什么?”
“我问你昨天晚上喝了多少斤啊,散称的假酒吧,花生米过期了没?我们这片除了黄阿妈还没人敢说事情他来定,嘁,还威胁上了,你这是抱上黄阿妈的哪根大腿了这么牛。”
……皇阿玛?
赵严迪不明所以,正色道:“哪根大腿都没抱,我们明珠安保公司做事向来靠的是口碑和信誉,所以我才想找你了解一下那天的具体情况。”
“想知道什么你去问警察啊?你算哪根葱啊,还——了——解——情——况,全世界的13都给你装完了是吧。”
“啪啪啪”庞逸脚下拖鞋底用力拍到地上,绕过挡在面前的赵严迪,肩膀还在他身侧怼了一下。
本想再朝他脸上吐一口烟的。
算了,左邻右舍都有眼睛看着呢,万一传到他妈的耳朵里,免不了一顿削。再说这个圆脸的眼镜兄虽然有点讨厌,倒也没真干什么触他逆鳞的事。
都是男人,挑衅得过分了,万一真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