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满脸黑线,一言不发使桨划船。他的手臂干瘦,船又处在一片黄土中,但他稍一用力,小船就轻松向前飘去了。他对三人说:“此处诡异,你们要小心。”
无人应答。他回头去看,那个哭穷的黑衣青年正靠在另一个灰袍青年身上和他说话,而他姐姐一脸淡定,抱臂听他们交谈。
到底有没有人在意他!这群人是来玩的吗?!
老朽压下怒气,提高了声音:“这里处处有危机,各位可要留神了!”
灰袍青年低声对那黑衣青年说了句什么,转而对他道:“此处有何危机?”
小舟不过驶了几息,四周便起了大雾,干裂土地慢慢化开,舟下是浓到发黑的腥红深水。风大得将他们的袍袖灌得鼓起来,小舟却稳稳前进,水面也无波无痕,一切仿佛十分平静。
老人放下木桨,幽幽说:“到处都有啊,天上有,水里有,后面有,前面——也有!”
最后一个“有”字陡然变调,带着狰狞的兽吼,老人的身体没有后转,脑袋却一下拉长,扭转了一大圈向后,一双惨白竖瞳足有巴掌大小,黑鳞片片,尖牙红信,挟着腥气向他们看来——
噗呲!
一剑从蛇首上颚刺进,又从它脑后穿出,稠血泼溅,江温聿嫌弃地开了层屏障,将蛇血隔绝。
咝咝声不绝于耳,老人的身体一下胀大,蓑衣迸裂,他化为蛇形入水,血液溶在水中,竟是分辨不出。江温聿甩开刹清上的血,说:“要么送我们过去,要么命断于此,你选哪个?”
他声音清傲,一下惹怒了水蛇妖,蛇妖怒笑:“狂傲小儿!我等岂是你能呼来唤去的?!”
水面微动,江温聿垂眼注视,忽然一步后退,把林永岁和孟池言护至身后,手腕狠狠一翻,耀白剑芒暴涨,飒风环绕刃身,猛力向下一砍。
一尾黑鳞一闪而过,小舟终于不堪重负,噼啪碎裂。江温聿当即横袖一扫,足尖点波时却没有向下坠去,水下波涛汹涌,三人却观于其上,连衣角也未曾负水。
凌水横波!
林永岁低头向下看,水底聚着一团又一团的黑灰水蛇,相互缠绕卷曲,像散在水中的头发,密密麻麻。
身前的青年一身黯淡灰衣,如蝶翼般舞动,长发草草一系,散在空中,手中剑清亮,面对一望无际的浓雾和血水,仿佛只是一剑的事。
“不送,便死于此处吧。”江温聿声音如常,清清楚楚。
蛇妖沉于水下,听见这话竟害怕起来。方才他那一剑几乎将自己的尾巴砍断,现在都还泛着疼,蛇妖知道他有能耐杀了自己,但心中不服,粗壮的身体一翻想要再攻,却突然见到一道雪白的光直冲而来,他下意识发觉到危险,扭身要逃,奈何光芒太快,直插入体,同时妖识一震,剧痛淹来!
那是刹清剑,抵着他的妖心,只要再进哪怕一毫,就能让他妖心碎裂、修为尽失。蛇妖用逃命的速度飞出水面,硕大蛇首凑到江温聿面前,卑微又可怜地说:“哥,大哥,饶命,饶命啊!”
江温聿如寒柏一般立于水上,说:“送不送?”
蛇妖欲哭无泪:“送送送!哥,你快把这剑拔了吧!”
江温聿抬脚先登蛇首,对林永岁和孟池言说:“上来吧。”
林永岁正用归安捅蛇玩,孟池言则是用灵力推开蛇尸,毕竟眼不见心不烦。闻言二人也上了蛇头。蛇妖看见那一团又一团的蛇尸,心痛得又吐出一口老血。江温聿用一根金绳勒住蛇妖的脑袋,将绳挽在掌中,命令:“走。”
蛇妖身体入水,只留个黑脑袋在水面,白瞳生无可恋地睁着,向前游去。江温聿见他老实了,手一招便将刹清召了回来,对蛇妖说:“别耍花招。”
林永岁摸着他的黑鳞,问:“你可有名字?”
蛇妖有气无力道:“没有。”
“那巧了,我最会取名,”林永岁笑出一颗尖尖的虎牙,“你这么黑,又这么可爱,那就叫你小白吧。”
蛇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