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楼弟子们御剑而来,声势浩大,每个人脸上都是愤恨又焦急的表情。为首的方瑞道:“师姐,我们已将弱小的同门安顿好了,清色府也前来助阵,现在我们来帮你们!”
该死!沈望弦暗骂,握紧左手掌心往后猛拉,沧泷身上的锁链绷直,硬生生从刀剑下被拽了出来。
“本来想留几个人到时和我一同去仙山,免得让人怀疑,现在倒是不用了。”沈望弦站在观雨楼楼顶,脚下漂亮的青瓦高台已变为残破断垣,他浑不在意,“要是用你们的灵力供养沧泷,到时不知又可以击溃掠夺多少门派,何乐而不为呢?”
“沈望弦你丧心病狂!沧泷害你同乡,杀你先祖,你竟不惜用人命去供养它!”江南韵狠狠啐了一口,“畜生!猪狗不如!枉为人师!”
沈望弦眯着眼,听完后突然嗤笑出声:“我改主意了。”
沧泷潜伏在他身侧,他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来,“雨音,我不杀你,你是我的徒弟,杀了你未免太随便了。我要留着你,让你看着你爱护的同门同乡是怎么死的,我还要你亲手加入进来,你不是愤怒吗?你不是清白吗?杀了人,你永远都洗不干净了,你永远都别想回南水了。”
江南韵浑身湿透,青衫上渗出片片血迹,蜿蜒一身,但她不曾低头,不曾折腰。
“是刃,就要指天下,是人,就要归家!我江雨音不仅要归南水,还要正大光明策马而归!杀你的人,无悔而归,我看谁敢拦我!”
穿林伞开,南水儿女们呼唤着呐喊着——
“回家!”
“回家!!”
“回家!!!”
唰啦!沈望弦一刀割破左手手心,露出手心里一个狰狞的血红印记,“你来!”
血液滴答落下,洗淡了那印记。随着印记的消失,沧泷身上的红锁寸寸断裂——他要解开对沧泷的桎梏,放出它全部的力量!
“小心!”江温聿当即挥手降下一道强力结界,“退后!”
锁链俱断,沧泷长哮一声,直穿天云,它的身体显露出一种幽深诡异的黑蓝,变大了几倍,只一吐息,便是一道凶悍激流击来!
江温聿隐忍地闷哼一声,竭尽力气支撑结界,感到有一股股不同的灵力与自己一同支撑着。身侧林永岁额上还有血,他掌心向外,输出着灵力。
他说:“师尊,我和你同在。”
水流击屏,浪涛飞溅,有弟子不堪压力,吐血败下,方瑞领着一众药修扶伤治创,身上满是殷色。
砰——众人尽力向外推,生生推回了那激流,沧泷被血肉的气息刺激到,摆尾嘶叫。宁清楼弟子们看着相互身上一样的衫袍,一样的思绪,互一点头,掠身冲上!
数道身影义无反顾毅然而然飞上,沧泷巨口一张,身躯翻卷,妖气汹涌,有人七窍流血坠下去,但更多人咬紧了牙前仆后继跟上。林永岁和江温聿首当其冲,避开沧泷强势的攻击,终于又见那根藏在沧泷体内的森白巨骨!
“师尊!”林永岁手中归安红色灵力爆发,对江温聿喊道。
“上!”江温聿握紧刹清,和林永岁再次以相反的方向劈向那骨裂之处,一红一白灵流如星乍闪,宁清楼众人趁沧泷吃痛,迅速跟上。灵力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传到身体里,二人灵力疯狂消耗,无数次几乎力竭,又无数次被一把提回了力气。
但沧泷毕竟百年大妖,奋力挣扎,在空中翻滚,许多人雨点一样坠下去,掉进水里看不见了。
“咔啦”一声,是妖骨断裂的声音!
“住手!我杀了你们!”沈望弦高吼着,断红刀抬想要使出剑招,却感觉背后一凉,他回身格挡,是方瑞持剑阻拦。
“滚开!”沈望弦风雅全无,刀法凌厉杀气腾腾,刀刀朝命脉去。方瑞在费力的格挡中说:“该住手的是你!畜生,叛祖杀人,你该凌迟致死,不得——”
噗呲。
那一瞬方瑞还未察觉到什么,只是突然发不出声音了。他恍了恍神,直到沈望弦收刀转身,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被刺穿了。
师姐他们还好吗?沧泷被击败了没有?还有家中的爹娘……还有,还有……
可惜,他再也没有还有了。
落水身死的最后一刻,方瑞看见那不远处绚烂生辉的灵力,看见沧泷痛苦地挣扎,突然想起从前和同门们一起读过的小诗。
“杨柳青青……江水平……”
他无力再念出下一句,笑着闭上眼睛。远处熹光初照,天亮了。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
沈望弦干脆利落杀死方瑞后马不停蹄赶向沧泷,却只见到灵流汇聚、妖骨生裂,他催促自己快点,再快点,他已经看见那两把交锋的剑了,等救出沧泷,他要杀了这里所有人!
但他还未近身,就见数道剑光亮出,拦住了去路。面前是一个个同仇敌忾的青衣小辈,沈望弦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抬刀便杀。但他没想到这些小辈毫不退让,负伤断肢也不退,他们怒吼着,那样决绝,有殒身不恤的气魄。
在他们身后,那两把修长剑刃越逼越近,不退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