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温聿猝然睁眼,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湿了他的鬓发,那是梦中挣扎所致。
头脑昏沉晕眩,窗外日头已半掩西山,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只睡了几个时辰,只是从中午睡到了黄昏。但身体的虚软、脑袋的晕沉又无一不在告诉他那药丸的作用。
……第十日。
江温聿想起这已是第十日,匆忙翻身下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扶住床稳了身子,皱着眉去揉太阳穴。
“仙君醒啦!”
“仙君小心呀,不要摔了。”
“仙君没事吧?”
几个稚嫩的声音急匆匆地叫唤着,江温聿一惊,转头看去,是四个巴掌大的、圆滚滚的雪人,摇摇晃晃站在窗台上。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做的,江温聿头还晕着,不太和善地问:“林永岁去哪了?”
小雪人们叽叽喳喳:“林仙君出去了,不过他说了,只要江仙君醒了就一定会回来哒!”
江温聿并没有耐心去对付这些雪人,他从衣架子上拿了自己的衣裳穿,才穿到一半门就被缓缓打开了。
“师尊。”
江温聿动作一顿。
林永岁一头墨发散着,带着些湿意,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件皂色深蓝纹的外袍,看样子是刚沐浴完。他轻佻又惬意地倚在门边,歪着头看着江温聿。
“……你去做什么了?”两人僵持片刻,江温聿才转身对他说。
“从春生归攻到了出山道。”林永岁说,“很多弟子和长老都反了,要不要去看看?”
江温聿看着他,缓缓摇头。
“是怕铃铛响?”林永岁走过来,沐浴过后的清香一下包裹住了江温聿,江温聿想往后退,却被林永岁不容反抗地拉住了左手,拉到了面前。两只小铃立马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江温聿想把手往回缩,但被拉住的左手根本抽不动。
“不用怕,施个小法术就好了。”林永岁手指在银铃上一划,随即轻笑起来,“师尊在万骨城的时候也用过的,你忘了?”
“放开我。”江温聿没心思回忆,再一抽手,林永岁竟真放开了他,铃铛也真的不响了。
“师尊你看,不响了,”林永岁又牵起他的手晃了两晃,“真的不去吗?”
“不去。”面对林永岁的请求,江温聿并不心软。林永岁也没多失落,手指在铃上又划了一下让它们重新响起来,然后拉着江温聿的手一拽,把人拽到自己怀里来,从背后抱着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揉着他腹部,咬着他耳朵说:“不去就不去吧,我去给你做饭,稍微等一会,啊。”
江温聿不欲与他说什么,林永岁也不要求江温聿回答,他在怀里人脸上狠狠亲了一大口,把人放开,出门前还往窗纸上一指:“师尊要是闷了还有这几个小玩意,就是去岁冬天我捏的那几个,虽然有点吵……”
“江仙君我们陪你~”
“仙君理我一下嘛~”
“仙君仙君~”
话音未落,先前安安静静的雪团子们便叽喳起来。在一片吵嚷中,林永岁笑着关上了门。
——
月残星稀,千秋风一天激烈的内战过后是沉谧的昏睡,一盏盏灯接二连三熄灭了,李夜清在黑暗中眨巴着眼,小声问:“宋师哥,你睡了没?”
“做什么?”夜色中传来另一个沉稳的声音。
“我睡不着,我好兴奋。”李夜清说。
“不累么,”宋余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兴奋什么?”
“因为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呀,”李夜清笑起来,“终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了,以前好多师妹师弟都不愿意叫我师兄呢,哈哈。”
明明是在打趣,宋余心里却泛起细密的酸来,他说:“现在早和从前不一样了,是他们太自以为是。”
李夜清哼了一声:“其实师哥从前也是认为我不中用的对吧,如今叫你们大吃一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