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真的会来吗?
这些问题在脑海里转了很多遍,但说出来就变味了,像是质问,像是撒娇,像是示弱。
哪一种他都不想要。
他把因特诺西重新放回池沿,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热水包裹着他,把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卸掉,他能感觉到身体在放松,那些因为长期紧绷而僵硬的关节在热水里慢慢化开。
没有能量共鸣,没有光之力的加持,没有那种随时可以撕裂星系的错觉。
就是一个累了需要休息的身体。
他在热水里泡了很久。
……
伽古拉睁开眼,水面已经平静下来,倒映着穹顶的光斑和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看起来比十天前好了一些,他盯着水里的倒影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池沿上的因特诺西。
安安静静地躺在那,水雾又凝了一层。他伸出手,把它拿起来。
这次他没有擦掉水雾,而是把它举到眼前,隔着那层模糊的湿气看里面的纹路。
他把因特诺西贴到唇边。
嘴唇碰到水晶的那一刻,凉意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和热水里的温暖形成平衡。
他只是贴着,让那股凉意慢慢渗进皮肤。
水雾在嘴唇的温度下化开,变成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他闭上眼睛。
浴池里很安静,头顶的光斑在水面晃动,把他的影子切成碎片,又拼回去。
过了很久,他把因特诺西拿开,低头看了一眼。
水晶上留着他嘴唇的轮廓,一个浅到很快就要消散的印记。
他把因特诺西握在掌心,重新沉进水里,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战士之巅的风雪,想起纳西尔兰第一次在他意识里说话时的语气,想起那句“我选择的,是你”。想起光之国的走廊,想起西瑟斯递过变身器时手指的温度,想起“我也会去找你”。
这些记忆像是被热水泡软了,不再尖锐地扎着他,而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觉得踏实。
他睁开眼睛,透过水面看穹顶的光斑。
那些光斑在水的折射下变形、扩散,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光也很好看。
相比离子火花塔那种灼目的灿烂,和纳西尔兰形态下那种贯穿宇宙的光辉,这就是透过水和玻璃照进来的普通暖光。
他可以在这种光里坐一整天。
……
从浴池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
穹顶灯光调到10%的夜间模式,走廊里只有应急灯亮着,泛着冷白色的光。
伽古拉把风衣扣好,因特诺西放回内袋,头发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领口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在意,沿着走廊慢慢往回走。
经过咖啡馆的时候,里面已经打烊了,巴尔坦星人正在擦柜台。
看到窗外的伽古拉,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用钳子指了指门口。
门口放着一个纸袋。
伽古拉弯腰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而后隔着玻璃窗朝里面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