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情报贩子的报价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钝刀,割在松田阵平的神经上。
光是购买那些零碎的线索,他的积蓄便已捉襟见肘,更遑论触及那个盘踞于阴影中的国际犯罪组织——那后面的零多得令人窒息,堪称天文数字。
既然买不起真相,就只能从活人嘴里撬出来,但这恰恰是松田阵平的短板。他擅长拆解精密的炸弹,却不擅长拆解人心深处弯弯绕绕的谎言。
虽说三枚同期生的灵魂碎片可以暂时附身,借用他们各自的专长,但这终究是饮鸩止渴。不仅精力消耗如决堤之水,那些残缺不全的灵魂碎片本身也是“降级版”的能力。
想靠这些拼凑起来的“残次品”去对付那些在黑暗泥潭里滚了几十年、早已成精的老油条,无异于痴人说梦。
死局似乎已成定数。
【那就没办法了呢,最后只能让我来帮助卷毛笨蛋君了。】
太宰治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伴随着一声夸张而做作的叹息,仿佛他是那个被迫收拾烂摊子的无辜路人,语气里满是勉为其难的慈悲。
松田阵平抱着手臂,半月眼的在心里冷冷嘟囔:【明明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吧?总觉得从一开始就被你算计得明明白白。】
太宰治笑而不语,那份沉默里藏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愉悦。
最终,松田阵平还是选择了妥协,乖乖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与灵魂碎片的附身有着本质的区别——碎片只是工具,而太宰治是一个完整、庞大且深不见底的灵魂。
前者附身时,松田阵平尚能保留一丝清醒的旁观者视角,共享感官,甚至在关键时刻夺回主导权,但后者不同,当太宰治接管身体时,那是一种彻底的、绝对的侵占。
他将陷入一片虚无的盲区,看不见太宰治用自己的脸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听不见他对谁说了什么话,感受不到指尖触碰到的温度。
除了能在意识深处将对方强行驱逐之外,他再无半点干预的手段。
这是一种将性命与尊严全然交付的信任,或者说,是一场豪赌。
不过松田阵平也没有犹豫太久。海那边的国家有句古语:“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没从这个看似轻浮的男人身上感受到针对自己的恶意,再说了,不信又能如何?
他找不到更好的出路了。
既无路可退,也不能再退,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迷雾重重,与其在原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不如把筹码推给这个同样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异类”。
02。
身处在这无边无际的黑夜之中,百无聊赖的松田阵平又想起了他和太宰治的第一次交流。
那是一切荒诞与真实的起点。
[“你们是一个组织吗?除你以外还有多少人?”松田阵平冷静地询问,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52赫兹,是由一群“自我觉醒”者组成的团体,旨在帮助其他平行世界摆脱“命运”的束缚。】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深海里上浮的气泡,落不到实处,带着一种似真似假的童话质感,却又透着刺骨的寒意。
【简单来说,仅你所处的世界,就有八兆亿个或相同或不同的平行时空,其中能达成“happyending”的,占比不到一兆亿分之一。】
【很可惜,你不是最幸运的那个,你的世界才是“常态”。是悲剧的温床,是绝望的标本。】
信息量太大,残酷的真相足以瞬间压垮一个人的脊梁,但越是这种时候,松田阵平表现得越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惊涛骇浪般的情绪被强行剔除、封存,不甘与愤怒被压缩在灵魂最逼仄的角落里无处宣泄。
他的思维极端冷静,大脑有条不紊地运转,理智而精确地分析着每一个字背后的情报价值。
似乎因为没看到他怀疑人生、当场崩溃出糗,那声音显得有些失望,又似乎多了一丝玩味:【心态很好嘛,至于组织人数,仅仅不到十指之数哦?】
“那么,这些信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我是说,我们世界的‘剧情’,又为什么,你们要帮其他人摆脱命运?”
松田阵平只能信其表面,这些都未经证实,不能轻信一面之词,何况他隐约察觉到,对方隐瞒了许多关键细节,事情绝不像说的那样简单无私。
况且,这样一个号称“拯救”的组织,竟由一群“自我觉醒”者组成?
在知道了那种几乎指着鼻子骂“你的人生只是一场被操控的笑话”的绝望真相后,他不信所有人都能保持良善平和的心态。不疯就已经是万幸了,谈何拯救?
【你觉得“自我觉醒”是什么?单纯凭借幸运或意志,就从世界的屏障中清醒过来、察觉真实的人?】
声音的主人对于他的警惕与质疑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在吟诵一首晦涩的诗:【当然不是。你再强、再幸运,也不过是世界之内稍强一点的造物罢了,怎么可能拥有超出世界本身的力量?】
【世界给你生命,赋予你“设定”。就算你的“设定”是可以轻易毁灭世界,最后也不会成功,甚至根本不会升起这个念头——那是一场巨大的骗局,是刻在灵魂底层、无法被个人意志篡改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