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弯掉的那一刻,林弥脑子里先空了一下。
紧接着,她非常不合时宜地想:完了,石头巨人送她的精神装备,可能要申请工伤。
旧钟的余声在雾城上空回荡。
那声音很沉,不像从钟里响出来,倒像从每一块砖缝、每一扇空窗、每一个被灰尘盖住的名字里震出来。
拒渡碑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
陈青禾。
周明望。
温以宁。
赵行舟。
那些光很淡,很旧,像人在黑暗里护住的一点烛火。
H-000站在白门前,脸上仍然是林知微的模样。可钟声响起后,那张脸开始不稳。有时是苍老男人,有时是哭泣的孩子,有时又变成林弥完全陌生的人。
成千上万张面孔在它脸上层层叠叠,像一群人被强行塞进同一个躯壳里,谁也不能真正说完自己的话。
它看着林弥,声音温柔。
“你听见了吗?”
“他们都想回来。”
下一瞬,拒渡碑里传出第一个声音。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哑,像在很久以前哭过一场。
“我怕死。”
林弥呼吸一紧。
H-000微微一笑:“看,她怕死。”
可那个女人的声音接着说:
“但我签了拒渡。”
“我怕死,不等于我同意你用我的名字回去。”
H-000脸上的笑意停住。
第二个声音响起,是个年轻男人。
“我也后悔过。”
“我站在门前的时候,腿软得厉害。”
“可我还是没进去。”
“因为我知道,门后那个东西不是未来,是我们不肯认输的坟。”
第三个声音很小,像个孩子。
“我想妈妈。”
林弥的手指猛地收紧。
H-000立刻转向她,语气近乎怜悯:“孩子也想回来。”
拒渡碑上那个小小的名字亮了亮。
下一秒,孩子的声音又说:
“可是妈妈说,小狗还在外面。”
“我不去门里。”
“我要把名字留给小狗闻。”
广场安静了一瞬。
连第七执行体都抬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