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年也以为,是我后来想通了。】
【直到今天。】
【你们问了我一次。】
那几行字停在白门底层,迟迟没有消失。
林弥看了很久,才问:“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申请退出是什么时候吗?”
男人很快给出日期。
二十三年前,黑雪日前四个月。
第一执行体调出记录核对,日期吻合。那时白门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他已经撤回意识保存授权,并申请删除自己参与接口实验期间留下的全部备份。申请第一次通过,执行到百分之六十一时被紧急中止。三天后,他又提交了一次,驳回。半个月后第三次提交,仍然驳回。再往后,他再也没有申请过。
林弥盯着那段空白:“为什么不申请了?”
【我改变了想法。】
“你刚才还说,以为是自己想通了。”
【是。】
“那现在呢?”
屏幕安静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比前面那些理直气壮的“文明需要”顺耳多了。
H-000坐在北侧休眠舱里,已经把那份【关键意识保护条款】翻到最底层。条款很长,真正有用的只有几项:被判定为“文明存续必要资源”的意识不得主动删除,不得永久休眠,不得放弃核心权限;一旦出现拒绝继续服务的意愿,系统优先判断为认知损伤、情绪异常或外部干扰。
最麻烦的是最后一条。
【目标恢复服务意愿后,视为异常解除。】
林弥把这句来回看了两遍:“也就是说,他申请退出,你们就觉得他病了。等他重新愿意干活,病就算好了。”
H-000:“对。”
“谁定的必要资源?”
“早期由委员会投票。后期系统可以自动判定。”
“你算吗?”
H-000没答。
M-12已经查完。
【H-000:最高等级必要资源。】
林弥一点也不意外:“L-07呢?”
【信息不足。】
“林知微?”
【曾列入二级必要资源。黑雪日前七个月取消。】
“谁取消的?”
【林知微本人申请。】
林弥抬了抬眉:“她居然成功了?”
第四执行体很快补上一份旧记录。林知微的申请确实成功,但不是因为系统突然讲理。她在提交前主动拆分了自己掌握的关键技术,把接口设计、H系列照护和伦理记录分别交给不同人员,硬生生把自己的“不可替代性”降了下来。申请里甚至有一句很林知微的话:
【如果一个系统必须靠禁止某个人离开才能继续运行,应该修系统。】
林弥看完:“她骂人一直挺绕。”
H-000:“这已经算直接。”
“你被她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