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容正窝在办公室的沙发里吃橘子。
他把橘子皮剥成一朵花的形状,放在桌角。
吃完了橘子,又去抽屉里摸巧克力,掏了掏,却只碰到了空空的底盒,竟然已经吃完了吗!
于是靳容想起,自己最近在公司待的时间确实比以前长了很多。
这不太正常。
按理说,他这个投资官的岗位,灵活性极高。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其实完全可以远程办公,线上决策,偶尔开个视频会议。投资决策靠的是信息差和判断力,不是坐班时长。
完全可以做到人在三亚、钱在账户。他以前也确实是这么干的。
以往他一周来公司三四天,剩下时间不是在看展就是在逛公园,或者在某个他新发现的创意咖啡馆里窝着翻电子行业报告。
公司刚成立那阵子,靳容的出勤率约等于薛定谔的猫,你永远不知道他今天到底在不在。
但最近,他出现在公司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
一开始是巧合:正好赶上项目收尾,事情多。后来是顺路:正好在附近看个展,顺便来一趟。再后来,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早上十点出门,晚上七八点走,比打卡上班的员工还准时,而且因为他有不打卡的特权,那自然也没有记上加班时长算加班费……
原因嘛,靳容自己也想过。他给自己的理由倒很坦然。
最表面的理由:公司正在上升期,团队在扩充,客户在增加,他作为合伙人多刷刷脸、多参与决策,是应该的。二老板天天不着家,像什么话?毕竟线上开会和面对面协作的质感完全不同,二把手的存在感不是光靠视频通话能撑起来的。
再深一层:剧情现在开始了。温柏偶尔来公司送饭,贺铮的挖墙脚计划也启动了,有热闹看。这些原书里的关键节点正在他眼前逐一展开,作为旁观者,种族也是书虫的他,当然不想错过最好看的部分。
靳容把这个理由端端正正地摆在脑子里,审视了一遍,点点头,觉得很合理。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比如,“最好看的部分”里面,是不是也包括谢凛?
这个问题被塞进了某个贴着“暂不处理”标签的抽屉里,和那些他暂时想不明白的事情放在一起。
靳容的性格就是这样:不自欺,但也不逼自己。事实对不上分析框架,就接受事实。他不会像人类那样反复咀嚼一个念头直到把它嚼出苦味来,他只把它放在一个角落,等它随着时间自己长出答案。
所以,他很少在“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这种问题上过度纠结。好奇就是好奇,感兴趣就是感兴趣,想去就去,想留就留。这大概是他身上最鲜明的特质,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带羞耻心的自我坦诚。
于是,靳容心安理得地每天出现在公司,坐在办公室的工位上,该开会开会,该讨论讨论,偶尔去茶水间磨一杯咖啡,顺便透过磨砂玻璃看一眼谢凛办公室里那个伏案的轮廓。
周三下午,两人关在会议室里讨论下一阶段的市场策略。
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关键词。靳容那边的字迹潦草飞扬……“体验经济”、“情绪价值”、“场景叙事”。谢凛那边的字迹工整克制……“成本控制”、“技术迭代”、“风险对冲”。
风格一目了然,光看字就能分辨出谁是谁写的。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靳容站起来,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圈,把那几个字迹飞扬的关键词圈在一起。
“智能厨卫不缺功能,缺的是‘氛围’。用户买的不是‘这口锅能精准控温’,而是‘用这口锅给家人做一顿饭时的感觉’。我们下一步的营销应该从功能叙事转向体验叙事……跟设计品牌联名,做生活方式的概念店,让客户走进来不是因为需要一口锅,而是因为想要那种生活。”
谢凛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板上那个大圈,眉头微微皱起。
“概念店的单店成本是普通渠道的三到四倍,”他说,语气平稳,“我们目前的资金流可以支撑两家,但一旦效果不达预期,回撤成本很高。”
“所以不铺量,做标杆。”靳容转过身看他,“B市、S市各一家,只做展示,不做销售。让客户来体验,然后回到线上或现有渠道下单。概念店是广告,不是门店。”
“广告的ROI怎么量化?”
“你做了这么多年技术,难道还不知道有些东西的ROI没法量化吗?”靳容笑了一下,“用户看到你的芯片能让厨房变成什么样子,这种冲击力不是数据能衡量的。”
谢凛双臂抱胸,沉默了几秒。
他不得不承认,靳容说的有道理。上一个项目的成功已经证明了靳容的商业嗅觉,当初那个“设计加技术双驱动”的思路就是靳容提出来的,谢凛当时也有顾虑,但最终采纳了,结果证明是对的。
但每一次做决策,谢凛还是会本能地先想“如果失败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