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不信任靳容,而是他骨子里的运行逻辑。白手起家的人没有容错的余地,每一个决策都必须有两个以上的退路。他不是不敢冒险,他只是必须确保冒险失败之后,不会因连环效应导致全盘皆输。
“这样吧,”谢凛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靳容画的那个大圈旁边写了几行字,“概念店可以做,但选址我加一个条件,不开独立店,设在现有高端家居卖场里,用pop-up的形式,租期三到六个月。成本降三分之一,试错周期缩短,效果不好随时撤。”
靳容看着那几行字,挑了挑眉。
“你把我的概念店缩水成了快闪店。”
“本质不变,”谢凛说,“用户体验到的内容不变,变的是承载形式和退出成本。”
靳容盯着白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你补的落地细节比我细,按你说的来。但内容策划归我,我不希望为了省成本把体验打折扣。”
“可以。”
两人对视一秒,各自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补充细节。讨论继续。
这种场景在他们之间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靳容提出方向和框架,谢凛补充路径和风控。一个往外扩,一个往里收,最终找到一个两个人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这不是退让妥协,是沟通协作。
靳容在投资领域的判断力,已经被结果验证过了,谢凛对此有基本的信任。所以谢凛愿意让出大部分战略决策的空间,他信任靳容的商业嗅觉,就像信任自己的技术一样。
而谢凛在技术领域的绝对话语权,靳容也从不越界。他不提架构建议,不指手画脚代码方案,甚至不参与技术团队的内部评审。
谢凛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靳容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他提出方案的时候寸步不让,但一旦达成共识,该放手让专业人士参与的领域绝不犹豫。术业有专攻,这是他们之间不言明的默契。
当然,这种默契,也不是一上来就有的,而是在一次次的合作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那就这么定了。”谢凛站起来,拿起笔记本。
靳容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吃饭。楼下那家新开的轻食,我今天想吃。”
谢凛看了眼时间。“你请客?”
“我提议的自然是我请啊,难道这还要aa?做Alpha总不能那么小气,多丢人呐。”靳容拿起外套往外走,路过谢凛身边的时候,随口说,“你那个技术评估,大概多久能出结果?”
“下周。”
“好,那方案展示的框架我这两天先搭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步伐不知不觉地走成了一种同步的节奏。
……
靳容觉得,谢凛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或许双方都有感觉,跟对方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工作相处起来很“舒服”。
谢凛不卑不亢,不讨好也不傲慢。他不因为靳容出身高就讨好,也不因为自己是技术出资就傲慢拿乔。该坚持的坚持,该让步的让步。没有那种需要靠压倒别人来证明自己的虚荣心,也没有那种因为出身不好就处处敏感的自卑感。
“稳妥”这个词,放在谢凛身上不是保守、畏缩,而是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风险管理。他不是老古板式的墨守成规,而是对自己负责的领域有着近乎偏执的严谨。
他的每一个“不行”后面都跟着一个“但如果怎样就可以”,他的每一次否定其实都是在为方案寻找更安全的着陆点。
他们的分歧从来不会演变成对抗。因为两个人都清楚,彼此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想把事情做成。过程可以再讨论,但方向毋庸置疑,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多方各自心怀鬼胎,想着给自己留下卷款跑路、甩锅止损退路的心思存在。
靳容有时候会想,他和谢凛之间的关系,好像已经不完全是“生意合伙人”那么简单了。
但要说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大概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吧?
靳容愿意在公司待着,愿意参与每一次项目进展的讨论,愿意在路过谢凛办公室的时候多留意一眼。他把这些统统归因于“谢凛是我第一个小世界的1号观察对象”,多上点心是正常的。
靳容没有骗自己,但他也没有完全看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