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杯要不放糖的,我记得。”
谢凛接过来,杯壁是热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
他抬头看着靳容。
靳容站在他对面,乱糟糟的头发,没睡醒的眼睛,旧T恤的领口松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着,地砖大概有点凉。
谢凛按照自己一贯的标准来衡量,此刻的靳容不算好看。头发乱的,衣服旧的,眼睛半肿着,跟平时在公司里那个穿西装端咖啡的合伙人判若两人。
但谢凛移不开眼睛。
他在心里说:我看到他了,只看到他,这个人。
跟温柏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温柏今天好不好看”。他想的是“今天该做什么”,“下周的日程怎么排”,“这个月的业绩指标完成了没有”。
计划表上的事项,日程表上的安排,婚姻框架内的任务。他跟温柏的相处像执行一份项目计划书,每一步都有节点,每个节点都有交付物。
但谢凛从来没在早上看到温柏的时候想“他光脚踩在地板上,地上凉不凉”。
现在他看着靳容,却在这么想。
谢凛把咖啡放在茶几上。
“我好像知道了。”谢凛说。
靳容看着他。“知道什么?”
“……没什么。”谢凛看着他。
谢凛说了这几个字,但他的眼神似乎还说了别的。
靳容看着他的眼睛,大概有两秒。然后他移开了目光,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靳容说。
“嗯。”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各自端着各自的杯子。
厨房的咖啡机还在滴,声音很轻。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点,照到了靳容光着的脚面上。
谢凛低头看了一眼那束光。
谢凛在这个瞬间想起了很多事,冬天的姜茶,暴雨天的车窗缝,酒店房间里的体温贴,恐龙造型的冰淇淋,暴雨困车里那二十分钟的沉默,深夜电话里那句“早点睡”。
跟温柏在一起的那三年,谢凛按计划过日子,温柏也按计划过日子,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谢凛以为那就是爱:合适,稳定,有秩序,按部就班。谢凛的成长环境里没有人教过他爱是什么样子,所以他以为那个框架就是全部。
靳容端着咖啡,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往旁边挪了半步。
谢凛蹲下去了。
靳容往后退了半步,“你干什么?”
谢凛没回答,他蹲着,从茶几下面的格子里翻出了一双拖鞋。灰色的,棉的,有点旧。
“地上凉。”谢凛说,“穿拖鞋。”
他把拖鞋放在靳容脚边。
靳容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谢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