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沿着石阶渐渐远去。
君为楚坐在案边,许久没有动。药盏已经空了,苦气却仍留在唇齿间。他垂眼看着腕上的锁灵环,银纹仍在缓慢游走,将他每一次灵力微动都压回去。
他不能追出去。
也不能说太多。
有些话一旦出口,只会把江浔逼得更远。江浔不信迟来的解释,也不信无凭的挽留。他如今肯听的,只有伤人的话;肯留下的,也只有让旁人误会的冷意。
君为楚伸手,碰了碰案上的残月玉扣。
玉扣冰凉。
他本想收回手,却在指尖触到案面时微微一顿。
木案底下,有一道极细的阵纹正在发亮。
那阵纹藏得很深,外层是纯粹魔息,内里却绕着一线清寒剑意。剑意被压得极淡,像冬夜里覆在井口的一层薄霜。若不是江浔方才合窗牵动结界,它根本不会显出来。
君为楚低头看了很久。
阵纹并不伤他。
相反,它避开锁灵环,又绕过他的经脉,将楼中的阴寒与外头翻涌的魔气一点一点隔开。
囚笼外是杀阵。
囚笼里却藏着护阵。
君为楚的指尖悬在阵纹上方,没有落下。
他忽然想起江浔方才那句“与你何干”。
原来有些人连护着谁,都要说得像恨。
楼下,江浔走到最后一级石阶时,望烬楼最高处的结界轻轻亮了一瞬。
他脚步停住。
守楼侍魔捧着药盘候在旁边,不敢出声。江浔抬头看向楼上,眸色沉得看不出情绪。
片刻后,他抬手结印。
一道暗红魔息自他指尖没入石壁,沿着整座望烬楼无声铺开。原本薄弱的一处阵眼被补上,连带窗边风口也被封住。那动作极快,像只是随手加固囚禁。
可魔息退去时,江浔唇色淡了一分。
侍魔低声道:“尊上?”
江浔放下手,“今夜起,望烬楼外增派两队魔卫。”
“是。”
“任何人不得靠近。”
侍魔应声。
江浔又看了一眼楼上。
那一眼很短,很快便被夜雪遮住。他转身离开,旧剑在风里轻轻一晃,剑穗上的白玉坠碰出细微声响。
无人看见,就在他走后不久,望烬楼外层新补的结界上,忽然浮出一点极淡的青光。
那青光不是魔息。
它从夜雪中悄无声息地贴上来,像一枚来自千里之外的传讯符,试图越过江浔刚刚补好的护阵,往楼中钻去。
阵纹无声一震,将它挡在外头。
青光碎开之前,隐约显出两个字。
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