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夜道:“难道便让天下看着玄清宗师门被辱?”
“不是让。”玄明真人道,“是等一个能把人带回来的时机。”
洛闻笙听见这句话,心中却没有松下来。
带回来。
仿佛君为楚只是落入魔宫的一枚棋子,只要时机得当,便能被从棋盘上取回。可君为楚为何会留下,江浔为何不杀他,容却为何站在江浔身侧,这些问题无人真正去问。
殿中很快开始拟问罪书。
纸铺开,朱笔蘸墨。秦照夜亲自执笔,笔锋如剑,每一行都写得极重。
其一,叛出玄清,欺师灭道。
其二,血洗魔域,屠戮旧部。
其三,囚禁孤月仙君,辱及仙门。
写到第三条时,洛闻笙忽然道:“秦师叔,‘辱及仙门’四字是否太重?”
秦照夜笔锋未停,“不重。”
“君师叔若看见……”
“他看不见。”秦照夜冷声道。
洛闻笙心口微沉。
这句话不是恶意,却比恶意更冷。因为在他们眼中,君为楚已经不再是会选择、会沉默、会另有苦衷的人。他只是被夺走的仙门清名,是玄清宗必须夺回的颜面。
洛闻笙没有再劝。
问罪书拟到天明。
雪停时,东方露出一线青白。玄清宗山门外,已有各宗飞信陆续抵达。有人问魔尊大婚是否属实,有人问孤月仙君是否仍活着,也有人直言愿与玄清同赴魔域,斩除祸根。
消息走得比雪水更快。
江浔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越过山川,落进无数宗门的晨钟里。有人说他是负心旧徒,有人说他是天生魔骨,有人说他为立威不惜将昔日师尊囚于高楼,逼他亲眼看自己与旁人结契。
没有人知道望烬楼里那碗被换过的药。
也没有人知道那座囚楼里藏着一层护阵。
天下只看见高楼与锁灵环,便足够给江浔定罪。
洛闻笙从议事殿出来时,袖中藏了一点碎符灰。
他沿着长廊往藏卷阁去。雪后天光很冷,廊下悬着的冰棱一滴滴化水,落在青砖上,声音清脆。他走得不快,身后忽然传来秦照夜的声音。
“闻笙。”
洛闻笙停步回身,“秦师叔。”
秦照夜站在廊尽,晨光照在他肩上,像给那身戒律黑衣镀了一层霜。
“你方才在殿中几次替江浔说话。”
洛闻笙道:“弟子没有。”
“没有最好。”秦照夜看着他,“君为楚曾待你不薄,你若真念他的恩,就该知道谁是祸根。”
洛闻笙垂眼,“弟子知道君师叔待我不薄。”
秦照夜道:“那便别被几处缺漏蒙住眼。魔头行恶,不会事事留下供你验看的证据。”
洛闻笙沉默片刻,“若没有证据,便先定他是魔头么?”
秦照夜眼神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