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风卷起残雪,落在两人之间。
洛闻笙拱手,“弟子失言。”
秦照夜没有再责,只道:“你年轻,不知道有些恶,一开始看起来未必像恶。等它长成,便不是死一两个人能了结的。”
他说完,转身离去。
洛闻笙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慢慢松开袖中手指。
掌心里,那点碎符灰被汗意沾湿,竟没有散尽。
灰中那缕清寒剑意仍在。
很淡,淡得像一口将断未断的气。
藏卷阁在玄清宗后山。
洛闻笙借了值守玉牌,独自入内。阁中常年不燃明火,只以夜明珠照壁。成排旧卷在冷光下沉默铺开,尘气与纸气混在一起,像许多年无人提起的旧事。
他找到近三月的魔域来信,又翻出江浔叛宗后所有密报,一封封铺在案上。
黑水城,北境旧坛,赤羽部,魔宫大宴。
每封信都写得极简,像有人故意只让它们留下最锋利的那一面。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坛,废了谁的魔骨,一字不缺;可为何而杀、杀前发生过什么、死者是否皆为旧部,却一概含糊。
洛闻笙越看,眉心越紧。
直到他翻到最底下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
短笺纸质粗劣,像从魔域边镇随手撕下。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迹被水浸过,已模糊大半。
“黑水城夜后,城北地窟尽焚。”
“哭声止于三更。”
“有人见魔尊独出,衣上有血,怀中似抱……”
后面的字被墨污吞没。
洛闻笙屏住呼吸,将纸靠近夜明珠。
墨痕下隐约露出半个字。
童。
他指尖微微一顿。
若是童尸,便是另一桩罪;若是童子,便又是另一回事。密报里只写黑水城旧部三百七十一人被屠,却没有一字提城北地窟,也没有提哭声,更没有提江浔怀中抱着什么。
窗外忽然有风。
藏卷阁的门明明关着,案上烛影却轻轻一偏。洛闻笙抬头,看见一只纸鹤不知何时停在窗棂外。纸鹤通体青白,翅尖沾着雪,身上没有玄清宗的印记。
它啄了啄窗。
一下。
又一下。
洛闻笙没有立刻开窗。
纸鹤忽然自燃,火焰极小,没有温度,只在雪光里烧出一缕青烟。烟气散开前,凝成几个细小的字。
“莫发檄文。”
洛闻笙心口一沉。
下一瞬,藏卷阁外的警铃骤然响起。
青烟被铃声震碎,最后一点灰落在短笺上,恰好盖住那个尚未辨明的“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