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冷风灌入内室,又很快被一道魔息挡住。
侍魔跪在门边,声音发颤:“尊上……”
江浔没有看他。
他踏进来时仍穿着白日那身玄衣,衣摆沾着夜露,发间旧簪压着一线冷光。城外剑光映过窗纸,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神色照得更冷,也更沉。
他看见窗下的人,脚步停了一息。
也只有一息。
“都出去。”江浔道。
侍魔愣住,“可仙君他……”
江浔侧目看他。
侍魔立刻低头,“是。”
众人退得很快。门合上后,楼中只剩下风声、阵声,以及君为楚极轻的呼吸。
江浔走到窗边,俯身将人扶起。
君为楚的衣袖冷得像刚从雪里取出。江浔的手指碰到他腕间锁灵环时,那银光骤然反扑,沿着江浔指节咬上去,像不认旧主的寒刃。江浔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却没有松手。
他以掌心覆住锁灵环。
魔息缓缓压下。
那不是寻常魔息的炽烈,反倒极稳,极沉,像冬夜里被厚雪压住的暗火。银光在他掌下挣扎片刻,终于一点点暗下去。可锁灵环压得太久,寒毒已经顺着经脉走深,只靠外力压阵,终究不能立刻止住。
君为楚昏沉中轻轻咳了一声。
血色从唇边渗出,很快被江浔以指腹拭去。
那动作快得像只是怕弄脏衣襟。
可他拭完之后,指尖停了片刻,才慢慢收回。
“你倒真会忍。”江浔低声道。
君为楚听不清。
他只觉得有人将他从窗下抱起,放回榻上。被褥里有极淡的药气,苦而温,像许久前孤月峰雪夜里常煎的药。可那人身上的气息又分明不是从前的清冷少年,而是魔宫深处的寒、血、铁锈与未散的风雪。
江浔坐在榻边,将一缕魔息渡入他心脉。
魔息与寒毒相触,君为楚指尖微微蜷起。那痛并不尖锐,却绵长,像冰下暗流一点点磨过骨缝。他在昏沉里皱了皱眉,想侧身避开,却被一只手按住肩头。
“别动。”
声音很低。
君为楚睫羽动了动。
那只手却很快松开,像意识到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动作。
江浔垂眼看着他。
榻上人面色苍白,眉眼仍旧清冷,只是此刻所有克制都被病意压住,显出一点不肯示人的脆弱。白日里在长明殿,他端着裂盏说“很好”;夜里在望烬楼,他又将满身寒意压到无人处。
江浔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孤月峰也有过这样一场雪。那时他练剑过度,寒疾发作,夜半烧得糊涂。君为楚坐在榻边,替他压住乱窜的灵息,声音淡淡的,说不许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