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年少,还敢问一句,师尊会一直在么。
君为楚没有答,只替他掖好被角。
如今同样是雪夜,同样是病榻。
只是榻上榻下,已经换了人。
江浔收回目光,掌心魔息更深一分。君为楚低低咳了一声,胸口起伏得极浅。那一点血色又从唇边漫出,江浔俯身去擦,指尖触到冰凉唇角时,动作忽然顿住。
“师……”
只一个字。
他立刻收声。
可君为楚却像在昏沉里听见了。
他眼睫轻颤,呼吸乱了一瞬。
江浔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声音已重新冷下去。
“君为楚,醒着便别装睡。”
榻上人没有回应。
或许是真的没有醒。
又或许他听见了,却没有力气睁眼。
江浔看了他许久,终于低声将未尽的两个字补完,轻得几乎被风吞没。
“师尊。”
这一声落下时,望烬楼外第三道剑光升起。
青白光影穿过窗纸,照在榻边。江浔抬手一拂,窗外禁制骤然沉下,将那剑意隔绝在外。锁灵环终于暗了大半,君为楚眉间的霜色也一点点退去。
江浔的脸色却比方才更白。
他收回手,掌心有一道被锁灵环反噬割出的细痕。血色极深,落在榻边帕上,不像寻常血,倒像被夜色浸过。
他将那方帕收进袖中。
门外侍魔低声道:“尊上,鬼医的药……”
“端进来。”
药盏很快送到门边。江浔没有让人进内,只亲手接过。药气升起,苦意中混着一丝极淡的腥甜。他看了一眼,抬手以魔息温过药盏,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玉瓶,将其中一滴暗红药液落入盏中。
药色更沉。
也更暖。
君为楚仍未醒。江浔扶他起身,将药一点点喂下去。起初药汁顺着唇角滑落,江浔便以指背拭去。后来君为楚似乎本能地吞咽了一点,江浔的动作才慢下来。
半盏药喂尽,君为楚的呼吸终于稳了些。
江浔将人放回榻上,替他拉过被角。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最后只是隔着半寸,以魔息将被角压平。
他起身时,案上的路引忽然被风掀动。黑绢背面的旧符痕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护一人归”最后那个“归”字边缘,残着一点将熄未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