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没有回头,“你没有作答的人。”
“玄清有。”
“玄清若真有,”江浔淡淡道,“便不会让他来。”
门开了又合。
风雪被隔在外面,望烬楼重新安静下来。君为楚站在原处,掌心慢慢合拢。那里已经没有玉扣,只剩一点迟迟不散的清寒余息。
他低头看了片刻。
江浔方才说怕麻烦。
可一个真正怕麻烦的人,不会在旧剑穗里藏一枚染血玉扣,也不会在夺走它时,先替他按下锁灵环的痛。
案上裂盏旁空了一处。
黑绢路引也被收走了。
那处空白落在烛光里,像一条被人亲手剪断的归路。
长明殿入夜后没有点大灯。
殿中只留了两盏骨火,火色幽青,将案上并蒂血莲发扣照得艳得近乎刺目。红莲扣旁放着一卷契书,金墨未干,字迹却早已写完。每一笔都端正冷硬,像奉给诸部看的誓言,又像一纸早已准备好的假命。
容却进殿时,江浔正站在窗前。
他换过衣,袖口不见血痕,发间黑玉簪也取了下来,搁在案角。那支簪压在契书边缘,玉色沉黑,像把一段旧年强行镇在纸上。
容却看见他手边的木匣。
木匣半开,里面躺着一截断穗和一枚半月玉扣。玉扣上的血色被骨火照亮,暗红如旧伤。
容却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望烬楼又起禁光。”他道,“你去过?”
江浔道:“取东西。”
“取回来了?”
江浔没有答。
容却走到案边,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卷契书,“诸部催得急。赤羽一系被你废了长老,表面安分,暗处已经换了三拨人去北门探阵。玄清檄文一出,他们都在等你给一个态度。”
江浔道:“所以给他们。”
容却看着他。
“给一个假的?”
江浔转身,目光落在并蒂血莲发扣上,“他们要看的不是真假。”
“他们要看你身边有没有人。”容却替他说完,声音淡了些,“要看你是不是还把那位仙君放在心上,要看他们能不能拿他试你。”
江浔没有否认。
殿外风声压过长阶。远处刑殿方向传来一声沉闷钟响,像有人在夜色里敲了一下空骨。容却望着那卷契书,忽然觉得这座魔宫里所有东西都在逼人说谎,连灯火都不例外。
“江浔,”他道,“你想清楚。假结契一成,诸部会信你弃了他,玄清也会信你辱了他。他若也信了呢?”
江浔的手指落在窗棂上。
窗外雪很大。
望烬楼被夜色与禁制隔在远处,只能看见塔顶一线冷白。那里没有灯,像一轮被云压住的孤月。
“信了最好。”
容却笑了一声。
笑意很短,很凉。
“你舍得?”
殿中静了下来。
骨火轻轻一跳,照出江浔半边侧脸。那张脸冷得平稳,像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可容却离得近,看得见他按在窗棂上的指节已经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