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没有答。
容却并不意外。
“你从前也不答。”他道,“只是这一次,我想听一句实话。”
江浔看向他。
容却收起笑,“结契是局,我陪你演。新欢也好,替身也罢,魔族诸部怎么传,我都无所谓。可君为楚不是傻子。他已经看见黑玉簪,看见剑穗,看见玉扣。你再把我推到他面前,他未必只会信表面。”
江浔道:“那便让表面更像些。”
“像到什么地步?”容却问,“合卺?拜契?还是让他亲眼看着你把血滴进并蒂莲?”
江浔眸色一沉。
容却没有退。
他本就是魔域里少有敢这样同江浔说话的人。红衣在幽青骨火里暗得像旧血,他站在案前,看着那枚并蒂血莲发扣,终于低声道:“你明知那不是真契。”
江浔道:“真契会伤你。”
“假契便不伤他?”
这一句落下,殿中风声像被人一把按住。
江浔垂眼。
契书金墨在火光中微微泛亮,上面写着他与容却的名。名是假的,礼是假的,连并蒂血莲中封的契阵也是改过的。它只会借两人的血在诸部面前亮起一瞬,不入心脉,不结命线,不共寿数。
它不伤容却。
可它会伤君为楚。
这件事,从一开始,江浔就知道。
“他不该留在这里。”江浔道。
容却看着他,“所以你要让他痛到走。”
江浔没有说话。
“玄清檄文已发,秦照夜三日后来问罪。魔族诸部盯着望烬楼,连路引都被魔丝碰过。你想送他走,送得出去么?”
江浔转过身,“送不出去,也要送。”
“送回玄清?”容却道,“玄清现在要的是一个被魔尊羞辱过的师叔,还是一个能让他们名正言顺讨魔的证人?”
江浔眼底终于冷下来,“容却。”
“我说错了?”
江浔看着他。
容却也看着江浔。
两人之间隔着那卷契书,隔着一枚血莲发扣,也隔着一场即将让所有人信以为真的谎。
许久,江浔道:“洛闻笙会查。”
容却一怔。
这个名字从江浔口中说出来,显得很轻,却不突兀。玄清若还有一个人会在檄文之外多看一眼,那便只能是洛闻笙。
“你把希望押在玄清一个晚辈身上?”容却道。
“不是希望。”江浔道,“是路。”
容却明白了。
江浔从未只准备一条退路。路引是一条,望烬楼禁制是一条,洛闻笙若能在玄清中拖住秦照夜,又是一条。可这些路全都细得像冰面上的裂纹,任何一点风雪都能将它们压碎。
“那你呢?”容却问。
江浔抬手,将契书卷起。
“本尊留在这里。”
容却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