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藏在被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许久,他才慢慢伸出手。手指刚碰到盏沿,便因烫意轻轻一颤。
君为楚没有松手。
“慢些。”
江浔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怕多看便会被人抓住什么。他低下头,将药盏接过去,先闻了闻,又用指腹沾了一点药液,抹在袖口破损处。
容却低声道:“你还试什么,他喝过了。”
江浔不答。
他等了一会儿,见袖口没有变色,才把药送到唇边。
第一口喝得很慢。
苦味漫上来时,他眉心皱起,像不是怕苦,而是怕苦后会有什么更疼的东西跟着来。可什么也没有。药只是药,温热而缓,顺着喉间落下,压住心口一点撕扯般的疼。
江浔握着盏的手微微发抖。
君为楚看见了,没有出声。
容却也看见了。
他坐回榻边,肩上血仍在渗,却忽然不再说话。
江浔把半碗药喝尽。
药盏放下时,盏底留了一点细碎药渣。君为楚转身去取帕子,江浔便以极快的动作将那点药渣拢入掌心,藏进袖中。
容却看见了,没拆穿。
君为楚也看见了。
他同样没有拆穿。
只将帕子递过去,“擦手。”
江浔没有接。
君为楚便把帕子放在榻边。
医修低声道:“那另一个孩子……”
君为楚道:“给容却处理外伤。”
容却立刻皱眉,“不用。”
“你若倒下,谁看着他?”
这句话简洁,却比劝说有用。
容却抿紧唇,终于没有再躲。
医修上前替他拆开肩头旧布。布一揭开,屋中几人都静了一瞬。容却肩上有一道深伤,像被钩刃撕过,边缘已经冻得发白。除此之外,背上还有许多旧痕,新旧交叠,几乎看不出原本皮肤。
江浔看了一眼,手指骤然收紧。
容却侧了侧身,像不愿让他看。
“别看。”
江浔垂下眼。
君为楚站在一旁,终于明白这两个孩子为何一醒来便先护对方。一个像被剖开过太多次,一个像在逃亡里替人挡过太多刀。世人看他们身上魔息,便先想到祸患,却没人看见这些伤口从何而来。
他没有问。
问得太急,也是一种逼迫。
医修替容却上药时,容却疼得额角见汗,却没有吭声。江浔忽然把榻边帕子拿起来,递过去。
容却看他一眼,“你自己留着。”
江浔仍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