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看着那截木枝,没动。
容却走过来,抓住他的袖子,“走。”
江浔被他拽了一步,忽然回头。
君为楚仍站在月下,衣袂被风吹起一点。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抬手拂去石上碎雪,像方才那一式收剑,停得很稳。
江浔看了很久。
容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唇抿了抿,声音低下来,“他又不会走。”
江浔没有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只是觉得若不看,那一点雪松气息便会散了,披风也会被收走,雪上的字会重新被风抹干净。
回到偏室后,容却替他拆开肩上白布。
伤口果然渗了血。容却气得一句话也不说,动作却放轻了许多。江浔坐在榻边,目光落在那块旧木板上。
容却顺着看过去,哼道:“你连字都没认全,还学人半夜练剑。”
江浔道:“你教。”
容却一怔。
江浔抬眼看他,“字。”
容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晌才道:“我教就我教。你别又学一半跑去练剑。”
江浔点头。
容却拿起烧黑的枝条,在木板背面重新写了两个字。写完,他把木板推到江浔面前。
“君。”
他停了一下,又写第二个。
“为。”
再写第三个时,他的手慢了一瞬。
“楚。”
江浔看着那三个字。
他分不清每一笔,却忽然记得很牢。比“玄清”更牢,比自己的名字也不差多少。容却看见他的神情,脸色微微一变,像想说什么,最后又咽回去。
窗外月光移过窗棂。
夜色深了,药味重新在屋中散开。容却收拾药布时,江浔仍用指尖慢慢描着那三个字。第一遍,描错了。第二遍,仍错。第三遍,他停在最后一笔上,很久没有动。
胸口黑丝在寂静里轻轻缠紧。
它不像先前那样带来疼痛,只沿着心脉极缓地游走,像有人贴在极近处低声说话。
他只对你不同。
江浔猛地按住心口。
容却回头,“又疼了?”
江浔摇头,指尖却把衣料攥得起皱。
窗外,月色照着孤月峰,一片清寒。石上那截木枝还静静放在院中,枝尖沾着未干的雪水,像一笔没有写完的字。
而江浔低头看着木板上的“君为楚”,第一次生出一个连自己也不敢认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