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的雪薄了些。
孤月峰檐下的冰棱一夜短过一寸,晨光落下来时,水珠沿着尖端缓缓坠下,打在青石上,声音极轻。偏室里药气未散,窗边旧木板靠着墙,木板上的字被反复描过,黑痕深浅不一。
江浔醒得很早。
他没有立刻下榻,只坐在被褥里,低头看自己的手。昨夜练剑留下的红痕还在,掌心有几处细小裂口,结了薄薄的痂。他把手指伸到木板前,按着容却昨夜写下的那三个字,一笔一笔慢慢走。
君。
为。
楚。
他还不太认得。
可他记得第一笔在哪里落,记得最后一笔往哪里收。比起“玄清”两个字,这三个字像更容易留住,哪怕闭上眼,也能摸出一点影子。
容却在旁边翻了个身,睁开眼时,正看见这一幕。
他盯了片刻,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你昨夜没描够?”
江浔手指停住。
“认字。”他说。
容却坐起来,肩上的伤还没好全,动得急了,脸色白了一下。他咬牙忍住,抓过外衣披上,走到木板边看了一眼。
“认字也不用只认这三个。”
江浔看向他。
容却被他看得有些烦,伸手把木板翻过去,指着另一面歪歪斜斜的两个字,“这个呢?”
江浔沉默。
容却道:“玄清。”
江浔低声跟了一遍:“玄清。”
他的声音很轻,像只是在重复一个可以用来辨路的声响,而不是宗门之名。
容却又指旁边两字,“这个?”
“江浔。”
这一次江浔答得快些。
容却哼了一声,“还算没白教。”
他说完,将木板拿到窗边,借着晨光又写了几行。枝条烧黑的尖端落在木面上,发出轻微的涩响。江浔看不懂,只看见笔画横竖相交,像许多小路,被人一条条铺开。
容却写完,把木板推给他。
“药。”
他指第一字。
“门。”
又指第二字。
“规。”
江浔皱了皱眉。
这三个字比名字难。药他认得苦味,门他认得可以关人,规是什么,他不知道。
容却像看出他不明白,低声道:“规矩。就是这里的人说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