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垂眼看木板,“不做会怎样?”
容却没有立刻答。
在他们从前活过的地方,不做便挨打,逃便被抓回去,问便被堵住嘴。玄清的规矩写在木板上,血牢的规矩刻在骨头里。容却忽然觉得自己也不太会解释。
他只道:“先记着。”
江浔点头。
门外有弟子送药来,脚步停在廊下,不肯进门,只将托盘放在槛边便走。容却看见,冷冷盯了那背影一眼,起身去取。
托盘上有两碗药,一碗浓,一碗淡,还有一张窄窄的药签。容却拿起药签,慢慢念:“辰后温服,夜半换药,忌寒,忌动气。”
江浔听得很认真。
他不识签上的字,只能把容却念出的声音一一记住。等容却念完,他伸手去拿浓的那碗。
容却一把按住他的手,“那是我的。”
江浔看向他。
“你的是淡的。”容却把另一碗推过去,又把药签摆到江浔面前,“看见没,这里写了。淡的这个,是你的。”
江浔盯着药签看。
他分不出哪一处写着“淡”,哪一处写着“江浔”。那张薄纸在他眼里像一块封住声音的白布,旁人一看便明白,他却要靠容却告诉。
容却见他不动,声音放低了些:“以后我念给你听。”
江浔端起药碗。
药入口仍苦。他喝得很慢,像每一口都要先确认不会割开喉咙。容却看着他,忽然问:“你昨夜为什么一直描他的名字?”
江浔咽下药,“记字。”
“记谁的字不行?”
江浔没有答。
容却把自己的药碗放下,眉头皱得很深,“江浔,你别靠他太近。”
屋中静了静。
窗外水珠落下,啪的一声,在青石上碎开。
江浔抬眼,“近?”
容却张了张口。
他其实也说不清。君为楚救了他们,给药,给衣,给剑,也没有把他们交出去。容却知道这些都是真的。可他也看见太清殿那些人的眼神,看见秦照夜的剑意,看见清心镜裂开后,玄清弟子如何避着他们走。
越是这样,江浔越不能把一切都系在一个人身上。
一个人若成了唯一的活路,活路断时,便比死还疼。
可这些话太长,容却说不出来。
他只别开眼,“就是别总看他。”
江浔低声道:“他没送我回去。”
容却喉间一堵。
江浔说得很平,像这便足够解释一切。没有送回去,没有剖开,没有把药强灌进喉咙,也没有在他握木枝时夺走。对江浔来说,这些已经太多。
容却忽然有些生气,又不知道该气谁。
“我也没送你回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