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峰的春来得迟。
拜师礼后,峰前旧松才抽出第一点新色。雪水沿石阶流下去,细细一线,像有人在青石上写了一笔未干的字。
江浔坐在窗下,面前摊着《孤月剑诀》第一卷。
他已经认得自己的名字,也认得“君为楚”三个字。可剑诀上的字比木板上的难得多,笔画挨着笔画,像许多陌生人站在一起,各有各的规矩。
容却蹲在旁边,手里握着烧黑的枝条,在旧木板上一笔一划写给他看。
“孤。”
江浔低头描了一遍。
“月。”
江浔又描。
容却看着他描错第三次,终于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只会记人的名字?”
江浔没有抬头,“这个也记。”
容却哼了一声,却把字又写大了些。
门外风声很轻。君为楚经过廊下时,停了一瞬。他没有进去,只把一卷新的素纸放在门边,又转身离开。
江浔听见脚步,抬眼看去,只看见白色衣角从廊尽头隐没。
容却把素纸拿进来,翻开看了看,“练字用的。”
江浔看着纸。
纸很白,干净得让人不敢落笔。血牢里没有这样的东西,那里所有痕迹都刻在墙上、皮肉上,错了也擦不掉。
容却把枝条塞进他手里,“写。”
江浔握了许久,才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那一笔歪得厉害。
他皱眉。
容却道:“歪就歪,又没人砍你手。”
江浔手指一顿。
容却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闭了嘴。
许久,江浔继续写下去。
那年春末,他终于能磕磕绊绊读出第一句剑诀。读到一半,常常卡住,便抬头看君为楚。
君为楚坐在案边批阅宗门文书,听见他停下,便淡淡提醒一个字。
江浔跟着念。
念对了,君为楚不夸,只说:“继续。”
江浔便继续。
容却在一旁听得犯困,打了个哈欠,嘴上嫌烦,夜里却偷偷把难字抄到木板背面,第二日再教江浔。
夏日来时,江浔第一次握真剑。
剑比木枝重。
剑鞘离手那一瞬,寒意贴着掌心往上走。他站在演武坪边,身形仍比同龄弟子瘦些,腕骨却不再颤得那样厉害。
君为楚站在三步外,“起势。”
江浔抬剑。
剑锋映出他的眼,黑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