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微生倚在殿柱阴影里,眼底仍有倦意,目光却没有离开江浔的袖口。
秦照夜在长阶下停住。
玄清与魔宫隔着三十六级石阶相对,红毯从中铺过,像一条被拉直的伤痕。
秦照夜开口:“江浔。”
殿前魔修神色微变。
江浔垂眸看他,语声平淡,“秦掌刑远来,魔宫未备茶。”
“我不是来饮茶的。”
“那便是来观礼?”
秦照夜眼中冷意更甚,“君师弟何在?”
江浔唇边似有一点笑,很淡,未到眼底,“秦掌刑第一句,便问本座楼中之人。”
“他不是你楼中之人。”秦照夜道,“他是玄清孤月峰主。”
阶上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江浔没有动怒,只道:“玄清如今倒记得他是谁。”
秦照夜袖中手指一紧。
洛闻笙站在后方,听见这句话,心口也跟着沉了一下。他记得许多年前,君为楚站在孤月峰雪地里教剑,江浔低头听训,容却坐在阶旁皱着眉看。那时无人能想到,旧日峰上几人会在今日站成这样的局面。
秦照夜自袖中取出一卷问罪文书。
白绢展开,灵光随风而起,字字悬在长明殿前。第一桩,囚困玄清孤月峰主君为楚;第二桩,借假结契辱及师门;第三桩,屠戮赤骨旧部、黑水城旧众;第四桩,借讨魔檄文反设局,引仙门入魔域。
墨字沉沉,压得殿前灯火都暗了些。
秦照夜道:“江浔,你可认?”
容却指尖在玉盏边缘轻轻一顿。
江浔没有看他。
风从长阶上掠过,吹起他玄衣下摆。他站在红绸与灵灯之前,神色冷得近乎从容。
“认。”
四下骤静。
秦照夜眉峰一沉,“你说什么?”
江浔缓缓走下一级石阶。
“囚他,是我。”
又一级。
“假结契,是我。”
再一级。
“赤骨旧部死于我手,檄文之局由我接下。”
他停在长阶中央,隔着半道红毯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秦照夜,你入城,不正是要本座认这几桩罪?”
玄清弟子中起了低低哗声。
有人怒,有人惊,也有人握紧剑柄,看向秦照夜,只等一声令下。